许思成讲完戏,跟化妆师说:“去给柏森补一下妆。”
头发被淋湿贴在脸颊上,到底年轻,柏森皮肤底子好,基本素颜上场,只需要吹干脸上的水,把眉毛补得更锋利一些,近距离什么小动作都无所遁形,娜娜注意到柏森的眼神始终看向某处,顺着目光看去,只见宋御河正在跟李承说话。
他把墨镜推高架在头顶,露出那双多情的眼睛,两个人的气氛不算亲密,但宋御河扬手把自己抱着的暖水袋给了李承。
柏森眸光肉眼可见的一沉,化妆师喊他:“柏老师,眼珠别动,先看我。”
配合,柏森提醒自己,配合化妆师,配合导演,这是一个演员的专业素养。
灯光亮起,再次入画,阴暗的天应景地扯一道闪电,紧接着雷声四起,看戏的都跟着揪紧心脏,萧白於提剑向前,赵衷瘫倒在地,一脸惊恐。
他在努力回忆这张似曾相识的脸到底是谁,许多画面一闪而过,他双目瞪得老大,试探地喊出那个名字:“萧鸣远?”
李承不愧是十亩之间训练出来的人,眼里有戏,台词过硬,三个字结合仿佛见了鬼的表情,有心虚,也有难以置信,把唯唯诺诺演绎到了极致。
随之而来的,是刀架在脖子上,萧白於冷漠的眼底晃了晃,他歪头,似笑非笑,“赵衷,你不配叫这个名字。”
才一句词,许思成又喊卡,“柏森,情绪还是不对。”
外人看近乎完美的表演并不能让许思成满意,“你恨他啊,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当他说出萧鸣远三个字的时候,你的愤怒到了极点,滔天的恨意跟惊涛的愤怒交织,你想杀了他,可是你想到死才是解脱,于是你忍住一刀了结他的冲动,想要慢慢折磨他,凌迟他。”
憎恨与愤怒的同时,还要隐忍,这个度很难拿捏,但柏森知道真正的原因。
他没入戏,浮于表面,当他对上赵衷的眼神时,看到的却是李承,脑海里从宋御河为他递暖手宝到在更衣间听到的那些关于宋御河跟李承之间那些暧昧的猜测,以及自从宋御河来剧组后对他的种种无视以及对李承的偏袒。
正如艾文所言,他在不高兴。
因为亲眼目睹曾经属于自己的东西一点点转移到了其他人身上。
宋御河捧了新人。
新人笑旧人哭。
柏森背弃宋御河在先,宋御河怎么也算不上始乱终弃,心里明白是一回事,能不能接受是另一回事。
宋御河要对一个人好时,那指定要星星不给月亮,他能捧出赵鹏,捧出柏森,也能捧出李承。
可是——
他把李承从地上拉起来,对许思成说:“导演,我想休息一下。”
许思成知道他想调整状况,答应了,“B组准备,拍卢照月受辱。”
卢照月身为公主,为了自己的国家和子民,被送到邻国当质子,受尽屈辱,被迎回后,却没能得到应有的一切,皇帝忌惮,达官贵人嫌恶,就连百姓也口口声声辱骂......
她明明救了自己的国家,而这个国家却抛弃了她。于是万念俱灰,风吹起衣摆,卢照月站上城墙,一跃而下被萧白於所救,至此,二人开启联合复仇计划。
许思成没管柏森,等他走出镜头,肖安才上前把毯子递给他,其他人也都在各自岗位上按部就班,李承跟着副导演拍单独的镜头。
走远了,宋御河没跟着去,双手插兜,撩眼看从屋檐飞下来的雨链轻晃。
棚内雨水声很大,躁得人说话都得凑近一些,柏森到棚下躲雨,裹在毯子里露出一张精致的脸,淋过雨,眼睑上沾着水珠,让他看上去那么可怜。
四目相对,柏森先开口,问:“B组在山上,你怎么不跟着去?”
宋御河笑了。
恣意,张扬,像是因为什么心情极其愉悦。
他稍稍塌了一下腰,离得很近,大约只有一个拳头的距离,一张嘴就能撞上对方的唇。
这不是安全且舒服的社交距离。
一颗心脏因为突如其来的亲昵而咚咚作响,比隆隆的雨声更聒噪,震得柏森如坐针毡。
肖安见状,忙借口道:“柏老师,我去给你接一杯热水。”
“我跟你一起去。”柏森想走,反被宋御河一把抓住,他定定地审视着他,一字一顿道:“柏森,NG这么多次,这不像你。”
那怎样才像他?
热气喷在他鼻尖,柏森忽然很想发火,终究忍住。
他是个体面人,宋御河也是。
何况,此刻内心那点儿小心思实在让他无地自容,他急切地想要自我冷静,“花无日日红,我调整下就好。”
宋御河撩起眼皮,不咸不淡地吐出两个字:“是吗?”
当然,柏森伸手要把人掀开,宋御河眼疾手快攥住那截手腕。
热度分明。
柏森身上潮湿冰冷,宋御河像个干燥的大火球,烘得人心暖洋洋的,有些痒。
他不自在地要抽回来。
宋御河附耳,几乎咬着他的耳骨说:“柏影帝,别告诉我你在吃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