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里,背对着月光,看不清来人的表情,只能看出他特有的读书人纤弱的身形。
看着棺材打开,韩长青眉头紧皱,如剑般犀利的双眼快速扫视四周。
最终,他在棺材一角发现了一根发丝,月光正好照在这一隅。
他记起白天只有他一人在验尸,属下也都是男子,怎么可能会有女子的发丝。
想到这点,本就未放松的神经更加警惕了起来。
在这不大不小的灵堂内,韩长青来回踱步。走到床边,透过窗纸,能看到不远处的皇宫,雕栏玉砌,(用一诗句来形容皇宫的奢华)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望向窗外的幽月,他深深叹了口气。
再次走近棺材,捡起地上的发丝,定睛一看,那竟然是一头白发。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他再次看向棺材里,原先还是二八年华貌美如花的女尸此刻竟然满头华发,俨然一副沟壑满面的沧桑老人模样!
“怎么会如此……”韩长青发出不可置信的疑问。
“她生前被人吸干了精气,又有人巧妙运用手段将尸体容貌贮存,这才使得你在验尸之时没有发现其中蹊跷。”黑暗中,姜莫璃款款从供奉的佛像身后走出。
韩长青见到此人,开始搜索脑海中的记忆,确认对此女子并没有印象,只是凭直觉告诉自己,这个女子对自己不构成伤害。
并且通过她粉色纱衣的装束也能够猜测,此人也是风阙阁中之人。
很快,姜莫里站定身形,笑盈盈站在韩长青面前时,嘴角勾起妩媚一笑。
那是韩长青似曾相识的微笑。妩媚而不轻佻,妖娆却又带着淡淡疏离。隔着画皮鬼精心描画的人皮面具,此刻他的内心只剩下一个人的名字。
“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姜姑娘,可是你吗?”
此话一出,整个灵堂虽被浓厚的夜色笼罩,可姜莫璃依然能够感受到韩长青的灼灼目光。
妩媚的脸庞上露出一丝惊讶。
“韩公子为何如此笃定我的身份?”
“直觉。”韩长青的眼睛眨也不眨,如同黑夜中的一缕清泉泛着粼粼波光,温柔似水。
“直觉?这可不像是掌管刑狱,断案如神的大理寺卿的作风啊。”姜莫璃揶揄道。转瞬间身形一转,原本一张平平无奇的脸蛋霎时变得妖异美艳。
“有时候直觉反而比精细的调查来得更接近真实,灵验。”韩长青轻笑着,如是说道。
“断案这一方面我可断断不及韩大人,不过莫璃现在可是有线索想请韩大人一阅。”说罢她从袖里将方才从女尸口中发现的纸条递给韩长青。
韩长青接过纸条,借着幽暗的月光一一辨析着纸条上的字,口中默默念叨着这四句话。
念毕,他双手托腮,若有所思。
“这难道是死者生前留下的讯息?”姜莫璃大胆猜测。
“这些句子皆出自战国时期楚国诗人屈原的《九歌》。”韩长青接着说道。
“灵皇皇兮既降,猋远举兮云中,指的是云中君。”
“‘暾将出兮东方,照吾槛兮扶桑’。此乃云中君。”姜莫璃一旁补充道。
“最后两句分别指的是湘夫人同山鬼。”韩长青沉吟道。
“这些都是神,难道云梦姑娘是想借神喻人?”姜莫璃思来想去百思不得其解。
“还有为何要将死者精气吸干,究竟是什么人能做出如此残忍之事。”韩长青同样方疑惑不解。
眼看如何思索都没有答案,韩长青令姜莫璃前去休息。她目前可以说是最令人怀疑的对象,甚至大理寺少卿催玉都将她纳入嫌犯的范畴。
今晚会面之事二人断不会对第三人说,临走之时姜莫璃回头看了看韩长青,担忧地问道:“韩公子,莫璃尚有一事相问。你可看见三皇子了?他现在身在何处?”只见她眉头蹙成一团,这么多天,方枢不知去向,说不令她担忧那是假的。
“方枢?你们之前不是还一起去皇宫里赏牡丹么?那之后发生了什么?”韩长青闻言甚是惊讶,向来行动谨慎、滴水不漏的方枢竟然还有失踪的时候。
“说来话长,不但找不到三皇子,就连原本封印在红玉中的鬼魂也不知去向……”难得见一向从容的姜莫璃脸上看到一丝愁容。
虽然现在手上有更加棘手的事情,可姜莫璃仍然抑制不住内心的担忧将这件事情说与韩长青。
“原来你如此在乎他……”韩长青叹了口气。一时沉默,姜莫璃就这么保持着回头的姿势,韩长青轻轻将头低下,眼神中尽是落寞。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急匆匆推开门,姜莫璃赶紧拉着韩长青的衣袖从旁边的窗户跳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