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丝看着乌云蔽日的天空,似是暴风雨即将来临,她呼唤在后院玩耍的小孩们回到室内,同时带着较大的孩子一起去收晾晒的衣服和床单,回到大厅的时候她发现门口站着一个女人,身披铠甲,身形看着很是壮实,她一手抱着一个男孩,另外一只手牵着一个低垂着头的孩子。
黛丝认出了那是消失了一段时间的亨利与希娅,男孩看到黛丝已是双眼噙泪,像是受惊的雏鸟张开双手要黛丝抱,而希娅只是挣脱开女人的手径直上了楼。
女人做了个自我介绍,她是边境骑士团的成员,名叫伊利斯,她没有久留,仅仅是嘱咐黛丝最近不要往边境方向走,发生了很危险的事,也不要再让孩子偷跑去亚特兰蒂斯玩了。
黛丝拍着亨利的背安抚啜泣的男孩,从窗口看到骑士骑马远去的背影消失后便立刻上了楼,然而她没有找到希娅,放下亨利,黛丝听到了阁楼方向的异响,
推开阁楼的木门,这里通常都是堆放杂物的地方,积了一层厚厚灰,黛丝一直没有时间清理,她看到希娅翻箱倒柜,发泄怒火一般将一个个抽屉拉开丢到地上,杂物散了一地。
黛丝忍不住开口:“你在找什么?”
希娅的动作幅度越来越大,她似乎是想要把所有的东西打碎,黛丝抓住了希娅的手臂,“安娜,你在找什么?你不觉得你应该给我一个解释吗?你明明说只是带着亨利去塔楼拿东西却消失了这么多天,我到处打听你们的消息。”
希娅的胸膛剧烈起伏,身体气得发抖,她很愤怒,因为感觉被耍了,她必须要找到那个人,必须要找到他!
“安娜!”
希娅猛地转头瞪向黛丝,眼中是冰冷的杀意,黛丝下意识松开手,也许是因为一直以来希娅的表现都比较温和,黛丝都快忘记面前的这个孩子有多么特殊。
“那不是亨利,你没有发现吗?那段时间的亨利特别不同,”希娅抓起几张用木炭条写满复杂公式的纸,然后踢开了窗边的木板,那下面也有一圈奇怪的符号,“真正的亨利根本不懂魔法,他不是亨利,我要找到他是谁!”
黛丝知道魔法与炼金术的存在,可她只是没有这方面才能的普通人,灵魂转换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黛丝说:“你指的这些或许先前就存在了,不一定是最近才出现的。”
希娅焦虑地来回踱步,她开始咬自己的指甲,“你不明白,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那个人窥探了我所有秘密,我们必须要搬走了,所有人都得走。”
黛丝按住希娅肩膀,她说:“深呼吸,安娜,深呼吸,事情只能一件件来,而且搬迁也是个大工程,孩子们也需要时间适应。”
希娅想要大声尖叫,她捂住了头感觉到太阳穴针刺一般的疼痛,她想到了那个人最后说的话,她的名字应该是直到十四岁正式进入社交场合才被公开,在那之前她一直被遗忘在皇宫一隅,知道希娅这个名字的人按理来说是非常有限,难道是黑塔的人?
希娅从黛丝身边跑过进入寝室,她拆开了亨利床上的被褥床单和枕头,连床板底下都搜寻了一遍,结果一无所获,于是她将自己的床铺也拆开,黛丝跟在希娅后面,她看到被其他孩子团团围住的亨利,招手让他过来,黛丝语气轻柔地问:“亨利,你和我讲讲这段时间你和安娜去了哪里。”
男孩吸着自己的大拇指,“我……我不知道,我醒来的时候看到了很多人,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黛丝:“那你记得你之前和安娜打架了吗?”
亨利的眼中写满了惊恐,“我不敢和她打,她说过如果我不听她的,她会折磨我,把我从屋顶丢下去。”
黛丝安抚道:“安娜就是随便说说的,你们之前不是一直在一起玩吗?”
亨利用五根手指抓挠自己的头发,他感觉自己忘记了一些事情,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不知名的地方,不明白为什么安娜看他的眼神那么奇怪,他只觉得很委屈想哭,在他想要再次放声大哭的时候,亨利听到了尖叫。
黛丝已经离开亨利进入寝室,她看到希娅跪坐在地上一页页翻一本大部头书,希娅问:“这本书谁动过?”
靠在门边嚼着玩偶兔耳朵的克蕾雅说:“亨利在上面偷偷画画。”
亨利惊恐否认:“不是我,我没碰!”
黛丝蹲坐在希娅对面,她其实也看不懂书的内容,但是书页上红色的字迹看起来像是成年人的笔锋,而且当地常见的红墨水是从植物经脉中提取,价格低廉,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纸页上的红色会变黯淡发黑,现在这么鲜艳的颜色看起来就像是最近标注上去的。
希娅快速翻动阅读,红字的批注她大部分能够看懂,算是用比较简单的语言解释了魔法的原理还划去了书本上原本存在的一些段落,并且标了大大的叉,因为她手头能够勉强看懂的魔法和炼金术相关的书数量实在有限,所以希娅对每一本都很爱惜——尽管她根本无从分辨书上的内容正确与否——能这么大刀阔斧批注的,应该只有那人,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做的?希娅思来想去就只有她和黛丝去隔壁镇当铺的那个早上。
黛丝思索一番说:“之前……亨利问了我一些关于你的事情。”
希娅盯着书页,眉毛都没抬,“他问了什么?”希娅从没告诉黛丝关于自己的过往。
黛丝:“他问,你为什么要守护孤儿院。”
因为这是她的地盘,一个彻底属于她的地方,一个她有能力牢牢抓住不必拱手让人的东西。希娅盯着书上的字符,假装专注阅读,实际上她耳朵竖起,等待黛丝接下来说的。
黛丝:“我觉得是因为你喜欢这里,有些孩子是没得选,但我们经历过更加糟糕的环境,孤儿院已经是天堂了。”黛丝确实不知道希娅的秘密,而数月的相处让她充分了解到这是个机敏且早熟的孩子,虽然听起来很遗憾,但是只有险恶的环境才会迫使人走向成熟,这是事实。
希娅觉得黛丝表述太不准确,甚至有点天真,“喜欢”是个很奢侈的词,因为一旦你“喜欢”某个东西,那它就会成为你的软肋,会成为别人伤害你的刀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