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味觉带来的记忆比视觉和听觉更为深刻。
薄钰能感觉到蛊虫在血肉里蠕动,像是要阻止这种熟悉感冲破锁上记忆的那道枷锁,一股血腥味漫上口腔和鼻腔。
薄钰拿出了随身携带的帕子,微微偏过头去装作擦嘴的模样,不动声色地将心头涌上的血都吐了上去,而后将帕子折起来,拭去了嘴角的血迹。
然后咳了两声,面带歉意地看着庄叔:“抱歉,我很喜欢这些菜,但或许是路上受了些寒,一时没忍住咳意。”
“姑娘喜欢就好,可要我吩咐下人们去熬些止咳的汤药来?”庄叔面上心疼,忙起身倒了杯茶给薄钰。
傅明霁自是知道薄钰有没有受凉的,但也不愿让庄叔担心,便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也好,庄叔辛苦了。”
却是在用完膳后带着薄钰去了自己的小院里。
“失礼了,姑娘。可否让在下摸一下你的脉?”傅明霁面上歉意又带着些担忧,话里却有一两分的不容拒绝。
薄钰下意识地皱皱眉,往后退了半步,摸到石桌的边缘:“我无碍。”
“若姑娘不用这么苍白的面色同在下说这句话,可信度或许会高些。方才帕子上的血色,在下看到了……”傅明霁向前一步,一手撑在石桌上,语气放得更柔缓了些,“在下总要确保‘谢无思’身体无恙,才好按时向圣上汇报。”
在往苏城来的路上时,傅明霁就发现了,若是涉及到一些她认为比较重要的事,直白的好意不如包装上利用或价值来得让她安心。
而大多数时候,又得用言语激上她那么一两句,她才会理他。
薄钰抿了抿唇,顺势坐下,手往袖子里缩了缩:“我可以直接告诉你,你无需把脉。”
她总觉得不退一步,傅明霁今日便会揪着这事不放了。
傅明霁自知薄钰已是让步,便也见好就收地坐下,耐心等着薄钰开口。
“……”
薄钰吸了口气,侧过脸去不看傅明霁。
“……只是蛊虫罢了。庄叔准备得饭菜的味道让我觉得很熟悉,进而牵扯到了蛊虫活动,反噬而已。”
傅明霁闻言算不上十分意外,毕竟刺客暗卫这种,多会被他们的主人用些手段控制起来,以保证他们的忠心。他只是没有想到,她的主人用得会是蛊虫……这种来自西域又或是苗疆的东西并不好得。
有些心疼薄钰之余,傅明霁想到了去往无辜寨路上遇到的杀手。那时叶竹抓了活口回来,特地留心了他的口中并无毒药,那人却还是暴毙而亡,想来应也是被蛊虫控制的。
也就是说,那日袭击的人,和薄钰背后的主子是同一个。
傅明霁掂了掂手中几枚铜钱。
因为“谢无思”不管死在哪个节点都可以,所以每一次针对他或她的刺杀也从来没对她这个自己人留过手吗?
还是说,他知道自己的这枚棋子会活到他最看好的节点。
薄钰见傅明霁的思绪似乎跑偏到别的地方了,正要松口气,就听到他那清冷又不失温润的声音再次响起:“姑娘应该有些日子没有服用压制蛊虫的东西了,苏城有位老医师,姑娘可愿意去她那问一问缓和之法?”
薄钰一僵。
他这人一心二用的吗?
清冷又不失温润的声音?她看是索命魔音才是。
薄钰正要拒绝。
“姑娘若是随在下同去,在下便帮着姑娘问问庄叔,那些菜品是从何处得的,如何?”
可恶,被拿捏住了。
薄钰狠狠瞪了眼惯常挂着笑意的傅明霁:“什么时候去?”
“现在。”
……
傅明霁和庄叔说,带着薄钰去街上转转,也算是消食,庄叔看着薄钰将那止咳的汤药喝了下去,便也就很放心的让二人出去了。
而后兜兜转转,带着她来到了城南的一处梅林。
开得十分旺盛的一片红梅。
“什么人?不知安大夫的规矩吗?今日休息,不接诊。”
声先人至。
不满、几分怒意,音色听起来还有几分耳熟。
薄钰眯了眯眼看向走来的身影。
看起来不太高,但身材纤细,朝着手心哈气。
——林卿卿。
她怎么会在这?
对面看到薄钰,显然也愣了一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