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确实没想明白,明明她只是自己往后倒去,分毫力气未使,怎么那右相之女也摔了过去?
除非,她猜到了自己的意图——她本就不是纯善女子。
沈惜文袖下的指尖隐隐发白。原以为深闺小姐当不懂这些琐事,本也只是想让国师府的下人掉些印象,没想到……
“……我前几日让人送了拜帖来,莫非明霁没有收到?”沈惜文这话说得低浅而委屈,就像是幼小的孩童看到心爱的糖果被分到了另一个毫不相干的孩子手上。
他今日开口第一句话便是关心那右相之女,第二句话便像是带了责备来问她,第三句话……更是讽了她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又点破了她前来的借口。
她知道有些脾气时候的明霁嘴上是不怎么饶人,但那从来都是对外人。
傅明霁为自己沏了杯茶,轻轻吹散茶面上缥缈的茶雾。
“承蒙长公主厚爱,但君臣有别。许是前几日公务繁忙,在下让叶竹将邀约和拜帖都推拒了去,才是没看到长公主的请求。”
“无妨……本宫知晓国师心怀天下,为民思虑,不必要的邀约确实不必理会。”
沈惜文咬了咬没有什么血色的唇,将自己也归到了“不必要的邀约”中,同时改了口,即便傅明霁从未在她面前自称过“臣”。
“在下已算过吉时,降福仪式就定在后日辰时,如何?”
“……好。”沈惜文没有拒绝的理由。
“主子,您回来了。”叶竹从院门处进来,看到傅明霁坐在里面,讶然了一瞬。
他已将梅苑收拾好了,在府中逛了小半圈仍没有见到长公主,便猜到长公主还是来了君子轩内。
“怎么没见到谢小姐,这两日她常在院中赏梅。”叶竹走到傅明霁身边,给他的茶杯中又续上些许茶水,“长公主,梅苑已经收拾妥当,时候也不早了,您可以去歇息了。”
沈惜文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息了声。
叶竹在傅明霁身边时,他说得话便表达了傅明霁的意思。
等薄钰再从屋内出来时,院内便只剩下傅明霁和叶竹。
“大人……”
“无需多礼。”
薄钰还未有动作,傅明霁便发话免了她的礼。
“谢小姐本就有伤在身,今日伤口又重新崩裂,再者在下也并非俗礼之人,这礼节日后便免了吧。”
傅明霁朝薄钰笑笑,示意她过来坐下。
“臣女……惶恐。”薄钰还是行了个简礼。
禾酥在薄钰身侧服侍,将桌上装着冷茶的杯子撤去,换了只新的茶杯,为薄钰续上茶。
“在下昨日入睡前,读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故事,现下想说与谢小姐听,不知谢小姐意下如何?”
薄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龙井的清香在口腔中蔓延开来。上好的雨前龙井,方才沈惜文没有品上一口倒是可惜了。不过皇家也不缺这等珍品便是。
“大人想讲故事,臣女自然是乐意听得。不知大人读到了什么有趣的故事?”
薄钰非常捧场,她看着傅明霁将腕上的佛珠褪了下来,缠绕两圈叠放在一旁。
“故事的开头是一位说书人,不过在下没有惊堂木,这佛珠便暂代一下,谢小姐也勉强充当一下四座吧。”傅明霁歉意地笑笑,像是真的在为没有惊堂木而感到可惜。
“‘他将那惊堂木往桌上一敲,四座便都竖起耳朵来凝神听着:只见那原本拇指长的小白蛇盘游到荒庙中央慢慢变大,借着屋顶破洞漏下来的月光脱下了一层皮。书生站在破庙门外一惊,心想莫不是遇上了精怪修行的场面,可再转眼看去,哪有白蛇修行,庙中央分明昏睡着个姑娘,手旁摆着张人皮面具!’”
傅明霁不疾不徐喝了口茶润润有些干涩的嗓子:“谢小姐觉得这个故事如何?”
薄钰指尖点在上唇,眼眸低垂,认真地思考着这个问题。
“和臣女以往在家中看的书很是不同,对臣女来说,这十分新奇有趣,所以之后发生了什么?白蛇是精怪,它会吃了发现它身份的书生吗?”
傅明霁眉眼弯弯:“之后发生了什么,就不在今日讲故事的范围内了,谢小姐若喜欢,不妨去在下书房借了原本来看。”
他说着,便起身向薄钰道了声晚安离开,没有给薄钰回礼的机会。
薄钰拿起傅明霁落在桌上的紫檀木佛珠盘玩了片刻,顺手把它绕在了自己的腕上。
傅明霁是国师,自是不信佛的。那为什么腕上还常戴着佛珠?今日刻意将这串佛珠留下,又许了她进出书房的权利,是在等明日她主动去找他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