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说无妨。”傅明霁盘玩着腕上佛珠,似乎有些漫不经心。
“姑娘高烧,脉象紊乱,侍下学艺不深,只能浅表地判断此刻的她是没有内力的。”
傅明霁颔首,指尖向后倾了倾,禾酥便退回了房内。
搜查谢府别苑时,叶竹曾向他报告过,别苑内大量财物丢失,除去实在的真金白银、钱票铜板,便是价值稍高的家具摆件也不剩多少。
且整个府邸隐隐散着一种刺鼻的气味,并非是火烧过后的烟呛之味,而是少见的猛火油的气味。
雪地上脚印繁乱,大部分是谢家族人慌乱逃跑时留下,难以辨认有哪些是凶手所留。
谢府别苑又建在人烟稍少的林园之间。
从表处来看,似乎是山贼盗匪一类起了贼心,烧杀抢掠,令满门皆灭。
可从深处来看,这一结论根本经不起推敲——
其一,别苑虽建在人烟稍少的林园间,但数里之外便是官道,若是寻常劫匪,想来胆子还大不到如此地步。
其二,谢家族人的尸身虽被大火毁去不少,但也有少数较为完好的,皆为一剑封喉。手法干净利落,不留任何多余的痕迹,比起山贼盗匪,倒更像是专业的人下得手。
其三,猛火油珍贵,多用于战事,基本靠周边小国进贡而来,都藏于国库之中,若非身份高贵,绝无接触到猛火油的可能。
回京后恐怕还得清点一下猛火油的数量,不论国库中少没少,都不是一个好兆头。
少了,国有不忠之臣。
未少……怕是国有叛外之人。
再者,谢家族人皆亡于这场灾祸,偏偏只有身份高贵又手无缚鸡之力的右相之女活了下来——
倒像是故意留了她一命,又或是……
总之,有些难以描述的令人生疑。
傅明霁思忖,伸手推开房间的门。桌上的饭菜早已冷透,还保留着送来时的模样,几乎没有被动过。
这家店里的时令菜并不是很合他的胃口,夹了两筷后便未再吃,除了那道梅酥味道尚可,他多吃了一块。
再稍晚些时候,叶竹抓好了药回来,直接带去后厨,向厨子借了用具煎好药后,送到了薄钰的房中。
“她的情况怎么样了?”叶竹把药碗放在床边的柜子上,“药刚煎好,还有些烫,放凉一些你再喂她喝。”
禾酥应声,随后微微摇了摇头:“仍是高烧昏迷的状态,但体温似乎稳定了下来,没怎么再升高。”
叶竹也只是了解一下情况,随后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中。能做得他们都做了,至于结果如何,得看这位大小姐自己了。
次日清晨,薄钰醒来时,只觉得口中泛着的苦味浓重,嗓子干涩的厉害,额顶有着隐隐的痛意。
嗯,那突如其来的高烧应当是退了。
她尝试着缓缓起身,琵琶骨处的伤口传来撕扯的疼痛,令她闷哼一声。
禾酥听到动静,原本因守了一夜而有些困顿的思绪立刻清明了起来,连忙上前将薄钰小心地扶了起来,在她背后垫了两个软枕,慢慢地扶着她靠在上面。
高烧过后的面颊还泛着些许绯红。
“姑娘醒了,先喝口水润润嗓子。”禾酥说着,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温水递给薄钰。
薄钰接过水杯,却没有喝,只是垂眸看着水杯里的水,周身散着一种柔弱、害怕、谨慎的感觉。
“姑娘,水是干净的,昨日我们公子借走官道时,看见不远处似有火势,便前去查看。”禾酥直视着薄钰,说到这里时,抿着唇顿了顿,“但可惜的是,当我们抵达时,只救下了小姐您。”
薄钰的身子颤了颤,嗓音嘶哑,几乎说不出话来:“只剩……我了……?”
“……是的。”禾酥的声音也有些低,“所以姑娘应当好好养伤,将身子养好了,才能去想日后之事。”
薄钰似乎是被说动了,端起水杯浅浅地喝了一口。虽然受了伤,又才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看起来狼狈不堪,但举手间依然带着世家小姐身上才有的优雅气质。
于是禾酥半垂着眸,姿态恭敬了不少:“姑娘刚醒来,又高烧了一晚,婢子去厨房准备些清淡的吃食,还请姑娘不要乱动,先歇息着。”
薄钰仍然看着水杯出神,并没有应声,禾酥也不纠结,退出了房间。
毕竟她所效命的人是公子,而非右相之女。
禾酥离开房间后,吩咐了小二去准备清淡的吃食,随后略过叶竹的房间,轻轻叩了叩傅明霁的房门。
“进。”
禾酥推开门进去,只走了几步,站在傅明霁约三米远的地面上:“主子,谢家小姐醒了。”
傅明霁将书翻过一页,不急不躁:“确定她是右相之女了?”
“从她目前的行为上来看,侍下找不到破绽。”
“知道了,我这就去。”傅明霁收起书卷放到桌上,月牙白的衣角在桌腿拂过。
禾酥应声退下,去找小二拿准备好的吃食。而傅明霁则径直来到了薄钰的门前,礼貌地叩了叩门:“打扰了。”随后轻轻推门而入,眼前是看着床内侧墙壁出神的女子。
“谢小姐。”
“……公子认得我?”薄钰眉眼微动,转头看向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