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右相对自家女儿看管得一向严谨,限制她与宫中之人来往,是以并无画像可以参考,否则认人不会这般麻烦。
叶竹起身,朝着傅明霁微微屈身行礼:“此番境况,恐是右相一族惨遭屠杀,既然右相之女仍然活着,目前看来只是伤重昏迷,可要带回去救治?”
傅明霁指尖摩挲的动作微顿,垂眸片刻,淡声道:“带回去救治,好生伺候着。”
被屠得是右相一族,此事关系重大,必会引起朝堂动荡。而今皇帝年岁已高,已不如青壮之时才思敏捷,再加之补药从未间断,药毒渐深……
手上握有几分实权的官员都不太安稳。
她虽为女儿身,但到底是右相一族中唯一活下来的人,或许能起到些许牵制的作用。
傅明霁脱下身上穿着的裘衣,搭在臂弯上朝着叶竹的方向递了递。叶竹看着这件上好的狐白裘,神情十分犹豫:“主子,这……”
“先救人。”
于是叶竹只好抿了抿唇,接过裘衣将地上的女子包裹起来,而后像抱着货物那般将其抱起。
薄钰:“……”
被顶到肩上伤口的她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皱,呼吸加重了几分。虽然这点痛苦她早已习惯,但她现在的身份是谢无思,一个从小锦衣玉食、被娇宠着长大的大小姐。对疼痛的耐受度不高,才是正常的。
叶竹抱着薄钰的手微微一顿,似乎是有些无措。他这也是第一次接触异性,他也慌得很啊!
“距离回京还有一段路程,先用车上带着的伤药简单地处理一下她裸露在外面的伤口,等到了前面的镇上,再去寻个大夫来。”傅明霁上车,撩开车帘,看着叶竹将右相之女放到他对侧的车座上,便召来了随行的侍女。
“诺。”侍女眉眼低垂,右手置于左肩之下,神情恭敬。随后拿过车上药箱里的金疮药,小心地撕开粘在水泡上的衣物,将药粉均匀地撒上去,略过了深入骨肉的羽箭。
傅明霁将视线挪至车窗外,却并不看窗外逝去的景色,只是出神般看着灰白的天空和飘落的雪花。
右相一族被灭是既定的事,他虽能窥探天机,但无意更改。
而今却救下一人……
原来那时卦象所说,是为了遇见她。
……
“几位客官,请问是住店还是打尖?”客栈小二将手上的抹布甩到肩上,面上热情,却又畏于迎着暮色而来的客人,周身那清冷的气质,便不敢靠近。
“开三间客房,要雅间。再将店里的时令菜上一份,送到房里便好。另外,去请一下镇上最好的大夫。”叶竹抱着薄钰,行动稍有不便,于是先前在车上给薄钰上药的侍女禾酥开口,将两锭银子放到了小二的手上。
小二立刻喜笑颜开,自己收起了一锭银子,另一锭银子在手心里抛了抛:“客官稍等,这就为您安排!”小二说完,朝大堂内喊了一声,“来人带着几位贵客去上房!”
禾酥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抬起下巴微微点了点头。
几人跟着新来的跑堂小二上了楼,率先安排好了薄钰的房间,而禾酥留在薄钰的房间里守着她。剩下的两间房,傅明霁一间,叶竹一间。叶竹的房间在傅明霁与薄钰的中间,一是可以护着傅明霁,二是若丞相之女出了什么意外,禾酥应付不过来,他能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
餐食按时送到了房内,禾酥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饭菜,又看了眼床榻上紧皱着眉头,面色逐渐潮红的女子,心下一惊,连忙上前探手贴了贴她的额头,又摸了摸她的脉。
皮肤滚烫。
显然是琵琶骨处的伤口许久没有处理,感染后引起了高烧。
禾酥立刻将这突发情况告诉了叶竹。
没有内力的薄钰与普通人无异,甚至因为旧伤深且多,虚弱于普通人。这场突如其来的高烧亦在她的预料之外,原本保持清醒的思绪逐渐朦胧,只觉得整张脸烧得厉害,伤口处发麻得疼。
虽然是预料外的高烧,但倒是给她的计划锦上添花了。
薄钰失去意识前,只觉得腕上落了一只粗糙的手,耳边隐约响起什么“入骨之深”“医术”“无能”……
“这位姑娘虽未受致命之伤,但在雪里埋了许久,伤口感染并发了高热,能否活下去,只能看今夜她熬不熬得过去了。”年老的大夫收起药箱,将染血的纱布妥善地处理好,拿出纸笔写了副方子,“这是退热安神的方子,不能说一定有用,只能说增加一两成的可能性。”
叶竹接过药方,向傅明霁示意后便离了客栈去抓药。
“这是外用的药,那箭镞入骨太深,虽然我已将它取出,但若这位姑娘挺了过来,还需好生养着,这药每两天换一次,直至用完。”
禾酥接过大夫递来的药瓶,点了点头。
“多谢大夫。”傅明霁取出几锭银子交给大夫,清润温和,“深更半夜将大夫叫来,实属礼数不周。”
年老的大夫只接过一锭银子,将剩余的推拒:“情况紧急,况且我医术不精,不能完全保住姑娘的性命,医者仁心,只能尽力。”
傅明霁也不坚持,将剩余的银子收回:“若她能撑过去,改日定登门拜谢。”
老大夫笑着摆了摆手,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后离开。
禾酥将薄钰额上的帕子拿下,重新浸了凉水后拧至半干,再次放到她的额上,而后跟着傅明霁出了房门。
“可有察觉到异常?”
“回主子,方才侍下摸脉,并未感受到内力的存在,她并非习武之人。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