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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树鸣怎么把他背过来的就怎么把他背了回去,上了车,谁也没说话,宰树鸣开了些暖气,却没开火要启程的意思。
柏霖安然地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自己拉了安全带扣上,听着外面噼里啪啦的雨打窗声音,良久才问:“锦北银邸那件事,是怎么回事。”
宰树鸣好像缓过劲儿了,花了时间换了种心境,“……老问题延伸出来的新问题。我们第一次见面时,那个到办公室为付首含申冤的Omega你还记得吗。”
柏霖:“嗯。”
“他叫易顺。薛汪拘留之后,薛汪那一群朋友总在私下有意无意的针对他。都是一些他自己觉得不是多大事的问题,比如谣传他得了病,让同一个宿舍的同学孤立他,比如故意扔掉他的作业本举报他没写作业,比如故意在Omega宿舍楼下对着二楼易顺的寝室阳台扔泥巴,弄脏他的衣服。他是个挨欺负挨惯了的孩子,觉得忍忍就好了,高考完了就好了,但付首含暗自观察发现了这些隐形霸凌。他就去替易顺撑腰,有过两次和那群欺负易顺的孩子的对峙。”
“你也知道,人性的恶无底线,付首含替他撑腰,确实让他少了很多麻烦,但那些不友善的矛头并没有消失,只是转移了,转移到了付首含身上。那群人里没了薛汪,便推举出了一个新的领头人,纵火就是那个人提出来的建议,他觉得他欺负易顺以获取成就和优越感全都被付首含打断了,因此对他心生怨怼。”
“他知道付首含家里有点钱,而且是一个人住,就想着给他一点教训。今天上午全校教师刚开了紧急会议,就是为了说这件事。这事儿由于是在校外发生的,学校向学生封锁消息应该不难,也找了心理老师对付首含和易顺进行了心理疏导,学校目前在配合警察跟进这个纵火案。你不用担心,付首含那边不需要你费心……”
柏霖听得哼笑出声,“我没那么善良,谁都要去操操心。你不是说你班上的学生很听话吗?”
宰树鸣说:“确实听话啊……最刺头的也就属付首含。你说纵火?纵火那个人不是我们班的,是周意致班上的。”
他说着,也笑了,“这一届高三,没人比我带得好。”
柏霖:“……”
柏霖懒得理他。
“……走吧。回家了。”宰树鸣发动车子,说。
车辆离开临时停车位,平稳地驶入车道。
柏霖叹气般呼了口气,歪头向车门的方向缩了缩,车厢内又一次寂静下来。
宰树鸣随手开了车载广播,男播音员浑厚的声音低缓地报道着最新新闻,成效显著地缓和了凝滞的气氛,“……消防安全,永记心间,九月二十号,凌晨三点,上京市密安区明垦街道锦北银邸发生一起火灾事故,无人伤亡,经……”
哒。
宰树鸣一把关了广播。
柏霖木楞地盯着前方的道路,问:“你不是说学校要封锁消息吗。”
宰树鸣打着方向盘,“没那么丧心病狂。只是把纵火犯身份保密,把知情者控制在警察、学校和当事人及家人的范围内。”
柏霖没说话了。
过了会儿,再开口:“我觉得你不用照顾我了。”
前方就是红灯,宰树鸣差点提前踩刹车。
他紧绷着神经缓缓地将车停在距离前车屁股后两米处,小心翼翼地问:“……为什么?”
柏霖对他这语气表示疑惑,“……没为什么。你家里不是有猫吗,你住我家怎么照顾它?”
“没事啊,”宰树鸣摩挲着方向盘,好似有些慌张,“……小猫没有狗黏人,平时我也常常不在家的,它不黏我,更喜欢自己一个人玩,人黏它,它会嫌腻。而且家里有定时放粮的猫粮器,我每天回去看它一次就行了。”
“……总之。算了。”柏霖收回目光,含糊道:“……就是不想你在我家里。我不自由了。”
“我可以不打扰你的,你有需要就再我,我要上班,大部分时间都是你的自由活动时间。你是自由的。”宰树鸣的回应很迅速,像是无论柏霖说出什么理由,他都会有挽救的方案。
柏霖觉得很不对劲。
前面的绿灯亮起,车辆左转,看着碎在车窗上的雨点,柏霖忽然意识到什么,转过头问:“你怕我死了?”
宰树鸣搭在方向盘上的手隐隐收紧,柏霖视线下移,凝视在他筋骨明显的手背上。
“你刚在宠物医院那么反常,也是因为想到我以前差点死了?”柏霖问得直白,犹如两把利刀毫不犹豫地插进了宰树鸣的肋骨,直击心脏。
毫无疑问,柏霖给他看的那一沓病历对他的冲击是很重的。
柏霖现在才反应过来。
此时他昨晚未曾感觉到的那股舒畅后知后觉地爬上了心头,是戏谑,是讥讽,是“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可以大胆的承认,意识到宰树鸣非常在意他,他能从中得到快感。
是爽的。
柏霖静静地收回视线,似笑非笑地说:“……我要死肯定不会躲着你的。你不知道我十八岁那年跳楼,有多想让你出现在我面前、站在楼下看着我往下蹦。”
宰树鸣感觉左肋下有点痛,是真的痛,隐隐的,闷闷的,可他只听过胃是情绪器官,而心碎心疼等词语,他一直以为只是修饰。
“我现在有时候做梦还会梦到那一天,每一次,你都出现了,你都看着我往下跳了。看着你亲眼目睹我的自杀过程,我就很开心。我说不清为什么我会很开心。”柏霖摸了摸右腿,“所以我要死,绝对不会躲着你。你放心。”
“……你应该是知道,开车的时候,”宰树鸣喉结滚了一下,右手有些焦躁地轻轻抚摸方向盘,“别刺激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