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猫有名字吗?”汤昀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周淮。
周淮闻言看了眼呆在汤昀怀里安安分分的小猫崽子,下一秒就单手扯松了领带:“还没有,你给它取一个吧。”
汤昀把怀里的猫捧起来,两只手撑在猫的腋下,然后把猫抬到肩膀的位置:“几个月啦?”
周淮把外套解下来挂到门口附近的单杆式衣帽架上:“五六个月了。朋友送来的。”
他有个大学舍友经常去做关于保护动物救助动物的志愿者,他们关系还不错,前不久对方救助了一只怀孕的流浪猫,一窝崽子都要找人收养,然后就找上了他。
周淮还以为对方找上他有什么事,看到对方带到他家的猫的时候脸都木了,原本是很坚定不想收养的。
但是他看着小猫咪站在对方膝盖上,四肢瘦小,站都站不稳的样子,猫叫声也很微弱,乖乖软软的样子,像是随时能从对方身上摔下去。
周淮看着对方身上灰色橘色交杂的毛,想起高中总是出现在高二高三教学楼的那一窝小猫,还有那个偶尔会拉着他一起驻足观察小猫进食的人。
男生有时候自己也像是小猫一样,看起来乖软听话,偶尔露出爪牙抓人都的时候也是毫不客气,见到人有时候跑得飞快就没影了,娇纵得很。
鬼使神差的,周淮留下了这只猫。
大学舍友肉眼可见的高兴:“我就知道没有人能抗拒毛茸茸,我相信你会对他负责的!我等会发一些注意事项给你,小猫很娇贵的,你要好好养哦。不能嫌麻烦,一定要认真,要不然容易出事的……”
周淮坐在沙发上听了一下午的养猫注意事项,在大学同学的指导下买了各种猫猫用品,猫粮猫条猫爬架猫窝猫砂……
大学同学走了之后,周淮看着在屋里到处闻到处嗅的小家伙,才深刻意识到自己一念之差给自己招惹了多少麻烦。
大学同学叮嘱的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让他把门关好,别让猫跑出去了,很可能找不到,走之前还再三嘱咐。
周淮看着到处乱蹿的小猫,心说最好别养了几年就跑了。
家政阿姨也是他领养了这只猫之后请的,他实在是没有时间一天到晚管着小猫的吃喝拉撒,到现在连个名字也没取,小猫自然也不是很粘他。
汤昀倒是很受小猫欢迎,小猫最开始进门的时候很怕生,根本不理周淮,连吃食都要等放了很久之后它看没人了才回出来吃几口,家政阿姨也是来了一个月才能上手摸到猫的。
“没抓你吧?”周淮走近汤昀,在汤昀旁边的沙发坐下,“虽然它都定期打了疫苗但是被它抓了还是要去打疫苗。”
周淮之前看着这家伙踩在他的电脑上,没忍住想把它扔下来,可能是没注意到挠到猫的那些禁忌区,这猫立马就给他挠了一爪子,挠完之后立马就怂了,躺在桌上抓着尾巴,然后盯着他。
周淮忍住想打电话给大学同学让他来把猫领回去的冲动,去打了狂犬疫苗,猫后来听话了一段时间,又开始闹腾了。
“挺乖的。叫毛团怎么样?”汤昀转了个身子,正对着周淮坐下的地方,低下头挠了挠小猫的下巴。
周淮安安静静地看着一人一猫互动,良久才说了一句:“听你的。别玩猫了,要去睡觉了。”
汤昀把猫放了下来,猫一下子就窜走了,他抬眼笑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一肚子坏水的小猫咪:“你是不是被毛团抓过?”
周淮有些无奈地点点头,然后压下身靠近汤昀:“就一两个月前,我还去打了疫苗,你是在嘲笑我?”
汤昀摇摇头,眼底的笑意未消:“没有。”
只是他觉得很神奇,周淮竟然会养猫,虽然感觉周淮对这只猫看得并不重,很可能只是因为这只猫无处可去,一想到这些,周淮的形象和以前慢慢重合起来,那些陌生感慢慢褪去,这些年两个人分别的遗憾也似乎在慢慢消退。
看着近乎要吻下来的人,汤昀喃喃道:“你还是那么容易心软。”
周淮愣了一下。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容易心软的人,以前不是,现在也不是。
汤昀乘着对面的人愣神的瞬间往前凑了凑,两个人的触碰一触即分。
只是亲吻而已,汤昀感觉自己心跳的频率开始变得有些失真,头顶的灯光开始晃荡,世界仿佛都在碰撞。
时隔几年之后,他似乎又如很多年前和他聊天的心理医生对他说的“总能在漂浮的世界找到自己的浮木,找到一生所托”。
在周淮家里呆了几天之后汤昀慢慢发现屋里的很多日用品都是成双成对的,水杯,洗漱杯,牙刷,毛巾……
不一定是周淮自己买的,也可能是家政阿姨挑的,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汤昀还是觉得很温暖舒服。
他的东西绝大部分还放在酒店,于是就有了周淮每天下班回来带他去商场买衣服的理由。
第一天下午周淮回来提出要去商场的时候,汤昀抱着毛团还不肯撒手。
周淮虽然觉得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威胁,但是眼前并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只能说:“把它带出去一起。”
江城的变化其实不大。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商场,只是路边的花花草草却已经换过一轮了,汤昀记得以前市中心这条路路上是月季,现在全部换成了蝴蝶兰。
汤昀在周淮家呆的这几天实在是舒服,说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也差不多。
周淮说两个客房都被别人住过,没换过被子,于是两个人顺理成章睡一张床。
这天汤昀已经把安排的所有画画完了,下午睡了一觉,一觉醒来周淮已经回来了。
“起床了,六点了,出去吃点东西,”周淮叫汤昀起床的方式一般都比较温柔,但是这次眼看汤昀不肯起床,有些无奈,“再不起床我就亲你了。”
汤昀前几天一般听到这话就起床了,但是这次偏偏醒了,赖在床上不肯起。
周淮挑眉看着把自己裹成一团蚕蛹的汤昀:“故意的是吧?”
汤昀这几天在周淮家里呆得是越来越放肆了,从一开始的事事过问到随心所欲,只用了短短三天时间。
两个人的杯子他混着用,周淮在书房工作他就在书房画画,他有时候洗过手之后会把冰冷手掌贴在周淮脖颈上然后会被周淮把手抓下来暖手。
其实这样很像是高中生表达喜欢的样式,但是汤昀乐此不疲,周淮也乐得陪他一起闹。
像是在弥补他们那些年错过的青春。
汤昀在被子里说话声音也闷闷的:“我感觉今天不宜出门,把中午剩下的饭菜热热在家吃算了吧。”
周淮无情拒绝了:“不行,前天本来是带你去买衣服的,最后变成了帮毛团买玩具和猫粮,今天带你去买衣服。”
汤昀除了带了画画工具以外只把自己带到周淮家里来了,他晚上睡觉还是穿的周淮的衣服——大了不少,会露出一片锁骨旁边的皮肤,袖子和裤脚都大一截,要卷起来才能穿。
并不是周淮不乐意汤昀穿,只是汤昀这么穿的时候他晚上还不觉得怎么样,白天的时候汤昀露一片冷白的皮肤在屋里晃,不仅看着冷……
周淮适时打住思绪,去掀汤昀的被子,汤昀并没有严防死守,周淮稍微一用力就拉开了被子。
汤昀身上的白色衬衫已经皱皱的了,扣子没扣到顶,露出一大片白里透粉的肌肤,锁骨嶙峋,颈窝漂亮。
而汤昀用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笑:“知道了,起来了。”
汤昀看到周淮喉结滚了滚,然后去衣柜里翻衣服去了。
昨天出门的时候周淮给他披的那件外套回来的路上给毛团挠烂了,已经被毛团当成玩具了。
周淮的外套也很大,汤昀穿身上照镜子的一瞬间感觉自己还是个就喜欢衣服穿大码的高中生。
“今天不准带毛团出去。”周淮看着抓着汤昀裤脚的毛团,皱眉,语气算不上太好。
汤昀衡量了一下,觉得还是未来男朋友比较重要,于是狠心地把毛团扔家里,给它倒了猫粮再出门。
周淮买的这套房子在现在市中心,是这几年新开发的楼盘,周围有很大的商业广场和一栋栋整齐排列的办公楼。
周淮带着汤昀先去买衣服,打算挑几套休闲的衣裤就去吃饭。
汤昀换了好几套衣服之后不想换了,拿了件卫衣和衬衫,挑了两条休闲裤。
他拿了衣服准备和周淮一起去付款,远远得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要是汤昀想避开的话可以晚点和周淮出商店,但是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打算避免,毕竟城市就这么大,总有一天会碰上。
火寮看到人的时候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对方站在另外一个男人旁边,抬起头和对方说话,距离很近,超越了一般社交的距离。
一步一步接近,火寮清楚地看到了那个他以为还在隔壁市的人。
他本来明天还想去那个新来发出来的景点去看看对方的,但是对方已经回来了。
没有和他打过招呼。
对方身边的人的脸看着陌生里面带着一些熟悉,他脑海里毫无由来地冒出一个名字——“周淮”。
汤昀旁边站着的人比汤昀起码高了半个头,一身正装,低下头微微往汤昀那边偏,像是在听汤昀说话说话,手里还提着几个袋子,怎么看怎么亲近。
火寮在回国的前一天晚上,从喝得稍微有点多的汤昀口里听到的名字。
他的心不由得沉下去了半截。
火寮停住脚步,定定地看着对方朝着自己走过来。
“好巧,要一起吃个饭吗?”对方看着他,弯眼笑道。
火寮想都没想:“好。”
汤昀突然有些后悔叫上火寮了。
白色圆桌子三个人,他坐在最中间,而两边的气氛并不算得上融洽,感觉彼此之间的气场会打架似的,怎么品怎么微妙。
“不介绍一下吗?”火寮说完站起来想去拿服务员刚拿上来的热水,却被周淮抢了先。
周淮用热水先给汤昀洗了碗,闻言表情淡淡的,只是目光一直落在汤昀身上。
周淮记得对方。
他确定他高二生日那天厕所附近看到的和汤昀在一起的就是这个人。
汤昀刚想开口,就听见火寮哼笑了一声:“火寮,汤昀初中同学。”
周淮看了对方一眼:“周淮。”
火寮吊儿郎当地看着对方,眼看对方这副装的要命的模样,心里十分不爽,好像他挑衅语气一样的发言在对方眼里根本不值一提似的,这才是最让人恼火的原因。
他转过身去看汤昀,直奔主题:“你回来怎么都不告诉我,之前要回国的事情我都是你出发前一天才知道的。又不是跨洋跨海,这么点距离,我还是可以去接你的,又不麻烦。”
汤昀闻言有些无奈,偷摸去观察一旁周淮的表情,可惜周淮在看菜单,像是根本没听到火寮说话。
汤昀的心提起来,摸不透周淮是什么心情,说话也有些漫不经心的:“我只是临时计划回江城呆几天。”
火寮不放过这个话题:“临时计划也可以喊我啊,这有什么关系,我不嫌麻烦。”
周淮听不下去了,对方说这么多,无疑是在试探,试探他和汤昀到底是什么关系。
接机无疑是关系很好的人才会做的事,对方去接机了,但是没看到他,今天在路上偶遇,也想看看他和汤昀关系的深浅。
周淮放下一个菜都还点的菜单,皱眉想要开口,却又蓦然地停住。
对方在汤昀在国外的这几年一定和汤昀是有联系的,可能关系甚至很好,而他现在名义上还在追求汤昀,应该给汤昀朋友足够的尊重。
他拿起桌上的菜单递给汤昀,微微俯身拉近了和汤昀的距离,头几乎和汤昀的挨在一起,姿态带着恰到好处亲昵:“你看看你吃什么?”
这家餐厅天花板是白色凸出的旋转螺纹,有两层,透过第一层天花板的螺纹空隙能看到二楼的桌椅。白色吊灯隐匿在螺纹里,灯光亮堂,白色的花枝装饰点缀着店里每一个角落,桌子都比较小,有的桌子配套的椅子是白色长凳和白色吊椅。
他们坐在餐厅靠窗的地方,往外看,是灯火斑斓的城市夜色,顺着街道,能看到长龙一样蔓延的十里绵延不绝的灯火。
火寮看着对方两个人掩映着身后的璀璨夜色,心里满满地涌现出不甘。
朋友排资论辈,他认识了汤昀很多年。他初中就认识汤昀了,在国外陪了对方三年,很多感情不论先来后到,但是很多注定后来者得不到想要的感情。
如果他们还没在一起,那他还是有机会的。尽管他知道汤昀只把当做朋友,可是回国一年来,他还是觉得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