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末费力睁开肿胀的眼睛,这回看清了是谁在她床边聒噪——难怪,床左边是史蒂夫·罗杰斯,床右边是布洛克·朗姆洛。
……等等?都是谁?
景末猛地坐起身,和床头两个男人大眼瞪小眼。
她的床什么时候成白令海峡了?
景末:“我在哪?”
史蒂夫:“墨西哥蒙特雷……你昏了二十多个小时。MJ,你还记得这之前发生了什么吧?”
朗姆洛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不是脑子摔傻了?这是几?”
景末翻了个白眼,把朗姆洛的手掀开,转而面向床左边:“队长,你怎么会跑到蒙特雷来?”
“我听说你被误击发生重大事故,所以——”
“他们说你都被人打成筛子了,吓得我赶紧——”
两人再次面面相觑。
景末忍住把自己头埋进被子里的冲动:刚睡醒脑子还不太好使,只顾着平日里的美队,忘了在场的还有个朗队……她可不想挑起类似于第三次世界大战之类的玩意儿……
景末讪笑地望了朗姆洛一眼,不曾想,后者却很谦逊地冲史蒂夫点了点头:“你们先聊,我出去抽根烟。”
咔哒,门合上。
景末松了口气,扭头看向史蒂夫:“我刚刚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你指的是?”
“我以为……你和朗姆洛有些嫌隙,不过看样子,是我想多了?”
逆转未来以后,她对这个时空的许多人物关系还都不甚了解,就比如朗姆洛——明明是本该坟头草都有两尺高的超级反派,谁成想却成了她从阿卡姆逃出生天的最大助力。更别提九头蛇卧底与美国队长共处一室和谐相处的诡异场面了,今夕到底是何年?在她不省人事的时候,他们真的没有打过一场吗?
史蒂夫蔚蓝色的双眼眯起来:“你的异能如今已经发展到能看见这些了吗?”
景末揩掉额头上的冷汗:“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很少有人看得出来我和朗姆洛之前有过矛盾。”史蒂夫耸耸肩,“主要还是因为巴基,你知道,他失忆以后做过一阵子九头蛇特工,而那会儿朗姆洛作为卧底安插在他们组织里,正好是巴基头上的快速反应特种队长……结果他们俩患难与共、团结一心——”
“——你是觉得朗姆洛抢走了你的兄弟?”这个答案让景末啼笑皆非。
史蒂夫难为情地点头:“可以这么理解。但如果不是朗姆洛在暗中全力相助,巴基最后也不可能那么顺利地被营救而出,所以我心中对他更多的还是感激……只不过,怎么说,后来九头蛇解散,朗姆洛回到神盾局,他和巴基之间的共同语言还是很多,我,总觉得自己插不上话。”
“噗。”景末实在没忍住,靠在病床里笑得眼泪直流。
“怎么样?美国队长也有阴暗面,让你感觉失望了吗?”史蒂夫扬起下巴反问。
“没有,我只是……”景末没继续说,只微笑着摇摇头。
她失去原本那个时空已经很久了,虽然在混沌的失控感中,往事一直如影随形,令她痛苦万分,可直到刚才那一刻,她却好似在无间地狱里瞥到一丝象征着希望的光明。
因为她违背时序所造成的蝴蝶效应里,原来不止有动荡与裂变,还有一段生命河流的回暖。她不敢居功自傲,说是自己拯救了布洛克·朗姆洛的人生云云,但的的确确是因为她的缘故,原本该是泥土之下一具白骨的恶人,如今却生机勃勃地活在这世间,行事坦坦荡荡,案底清清白白。
所有疲惫,所有风霜,在这一刻忽然有的放矢。景末想,哪怕所谓“好”的转变只此一例,她也总算从中找到了自己继续坚定往前走的意义。
至于前尘往事……她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沁出的泪水,不知为何,与哈利·奥斯本有关的一切,都让她特别想流泪。
她明明拥有逆转一切的能力,却不可能再让他起死回生。如此想来,这才是对她最大的诅咒。
史蒂夫·罗杰斯只是观察着她的神情,就已经对她的想法明了。
“我之所以赶过来,是怕你一时冲动。”他体恤如长者地拍拍她的肩头,“不过现在看来,我不必再担心了。MJ,我想说,你做得一直很好。”
“怎么语气突然这么伤感?”景末望着他,不解道,“就好像是要离别……”
意料之外的,史蒂夫却没有反驳:“如果未来某一天,你不得不再次碰见我,到那时候,我会和其他人一样讶异于你竟然还活着。”
“可是——”景末注视着他坚定的神情,张了张嘴。
“我还没准备好”这句话还没酝酿出来,便被她咽了回去。
“你早就准备好了。”他冲她笑。
说罢,他站起身,将病房的窗帘扯开一角。霎那间,窗外大把大把的金色阳光落在雪白的病床上。
美国队长的目光朝外探去。楼下,高高瘦瘦的雇佣兵穿了万年不变的一身黑,像只郁闷的乌鸦,立在路边默默点着烟。
“况且,你身边已经有一个比我更合适的队友了,不是吗?”
“可你永远是我的队长。”景末跳下床,拥抱住他。
史蒂夫的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似一种柔软的安慰:“我会期待你重新与我们并肩作战那天,应该不会太远。”
此话一出,两行热泪从景末眼眶里掉落出来。她屏息点了点头。
我会从今天开始期待重逢,期待重新站在阳光下的那天。到那时,我要忘记过去,跟所有人说:那段经历,不过是我心里无法向他人诉说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