扣掉今早接到的第十个电话,卡尔顿.德雷克腾地从转椅里站起身,大步跨出玻璃办公室,在一群下属惶恐的氛围里爆发:“是谁泄的密?”
面对近日里愈发阴郁的总裁,底下员工连面面相觑的胆量都没有。众人纷纷低着头。
得不到回应,德雷克嘴角紧绷,形成一个坚硬的线条。他的愤怒不再无的放矢。
走到保罗面前,德雷克伸出食指重重点了点他的脑门儿:“你平日里话不是很多吗?说,是不是你?”
“不,不是我!”保罗拼命摇头,“真的不是我,老板,你给我十个胆子我都不敢啊!”
于是德雷克的发泄对象变成保罗办公桌上那一叠凌乱的草稿纸,他将文件掀落一地,环顾整个办公部:“谁干的最好赶快找我坦白!否则,等我亲自抓到你的时候,你可不会像今天这么幸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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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人电梯里,德雷克埋头理着方才勃然大怒时候被扯歪的领带。
“叮”,电梯门开,一个年轻的面孔走进来。看见德雷克,那张年轻的脸上平添了点凛冽的笑意。
哈利.奥斯本跨进电梯,跟卡尔顿.德雷克并肩而立,微笑着说:“听说你刚才又整顿了共生体计划那帮人?官威又树立了几分,需要我对你说一声恭喜吗?”
德雷克:“你的消息倒是很灵通。在我身边埋伏眼线没少花费工夫吧?”
哈利:“别恭维我。我的这些雕虫小技怎么好意思在你面前卖弄啊,我亲爱的哥哥?”
德雷克猛地扭过头,直视哈利,与他对视片刻。
“所以,是你泄的密吧。”片刻后,德雷克的目光移开,像是解了很久的谜题终于有了答案,语气倒也松懈下来,“说,你把情报递给谁了?药监局?卫生署?还是……”
“不是我。”哈利言简意赅。
德雷克:“你骗鬼呢?这整间集团里的人,若要把恨我的人排个顺序,你要是排在第二,怎么有人敢当第一?”
哈利冷哼一声:“你对我倒是有清晰的认知。但愤怒蒙蔽了你的双眼,你现在脑子压根不清醒。”
德雷克:“你——”
哈利:“整个集团的人,包括我,在共生体这件事上都是既得利益者,就算恨你,到底能恨到哪去?卡尔顿,真正对你恨之入骨的是外面的人,是失去亲友的哀悼者,是实验罩里奄奄一息的人命,是剩下担惊受怕东躲西藏的那些流浪——”
“够了!”德雷克打断他,额头的青筋暴起,“你根本不懂得这项实验对人类进程的意义!那些死去的人本就没什么用。混吃等死的流浪汉对整个社会能有什么意义?是死是活还不都是一样?”
哈利摇头:“你才是不懂,不懂什么叫做意义,意义不是用数据去衡量的。那些流浪汉或许有家人,有朋友,那些情感的纽带,彼此带来的慰藉,才叫做意义。”
哈利刚说完这番话,电梯停在一楼,门开了,穿阿玛尼西装的理查德站在门外。
理查德似乎很诧异地先看了一眼哈利,随后看向上司德雷克——这两个人平日里恨不得互相折磨咒骂到白头,今天是怎么忍受一起呆在电梯间里那么长时间的?他刚才可是亲眼看着电梯从52层一路下来的。
德雷克注意到理查德眼神里的微妙,心中不快,却没在面上表露出来。
“先生,”理查德对德雷克说,“美国研究诚信办公室刚打来电话,说要找您。”
“就说我在出差,今天接不了。”德雷克开始头疼,“还有药监局,卫生署,以及那些乱七八糟的NGO,再打电话来都别再转接到我办公室了,听见了没!”
“明白。”理查德颔了下首。
德雷克似乎又想到什么。他转身,看了看哈利离开的背影,又把目光转回来,盯着理查德的眼睛——他在尝试从这两个人之间找出一些关联性。
德雷克:“哈利.奥斯本在我身边安插了眼线,是不是你?”
理查德:“……啊?”
德雷克:“你别装傻。”
理查德:“道理我都懂……可是老板,我不是您亲自选中的吗?”
德雷克:“但你怎么证明你不是?”
理查德吞咽了一口唾沫。属于大卫的那份近乎疯狂的嫉妒与阴暗,正借理查德这张朴讷诚笃的皮囊肆意生长。
理查德说,“德雷克博士,您要相信我平日里真的不是爱背后捅人一刀的人!因为我对您忠诚,所以我才愿意把我观察到的事告诉您,虽然,事情不一定是我想的那样——”
“别磨磨蹭蹭的!有话直说!”德雷克从后方蹬了理查德一脚。
理查德:“我怀疑,费利西亚.哈迪小姐根本没回老家……哈利.奥斯本谋杀了她。”
*
甜橙号抵达费城大巴站的时候是个傍晚。
面对车站里的人山人海,整车人都有些许困惑。
昨晚他们入住的是一家人烟稀少的公路旅馆,旅馆旁是一片风景恬静的湖区,高高密密会呼吸的森林将一行人包裹,他们在湖区旁野营、钓鱼,彻底远离城市喧嚣。
而此刻,面临如此喧嚣的人潮,他们都开始怀疑是不是与绿色植物相处甚久之后,自己已经无形中患了人群恐慌症。
司机脸上也写满疑惑:这有点夸张,平时这个车站人流没这么多的呀?
司机下车,给甜橙号加油。游客们也获得半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下车寻找卫生间、抽烟、在便利店买吃的。
埃迪扶玛莎.琼下车的时候,四周看似松散的人群忽然蜂拥而至。
“来了来了!”
“玛莎.琼,我给你买了新的运动鞋,更适合徒步!”
“还有新拐杖!”
“我们都支持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