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卫顿然升起一种快感,荡彻身心。
世上所有的辩论者都是傻瓜。真正的赢家从不在乎自己的姿态究竟处于强者还是弱者——只要一副温良的外表,只要伪装出对她言听计从的模样,那么他的景末小姐永远不会离开他。
“我去给你做饭,今晚想吃点什么?”他笑着问她。
*
第二日,大卫如常早早地进入实验室里。
自从入职奥氏之后,他隐隐发觉自己的内心深处的某种东西产生了质变。
起初的他,待在史塔克先生拉奇蒙特别墅区的阁楼里,以为自己的终身使命便是替人们制作菜肴,而永远不奢求一丝一毫的报答。
直到,景末小姐将他从那个笨重的、破铜烂铁般的身体中解救出来,赋予了他得以窥见世界、感受世界的光明。
大卫本觉得自己会永远满足于待在那座大房子里,洒扫洗衣做饭,听景末小姐不厌其烦地诉说着外面的世界……可他又错了。好景不长,她后来的失踪证明了一件事,世界是个危机四伏的战场,并不是什么永远安乐的乌托邦。
他真正的主人,他所敬仰的、憧憬的托尼.史塔克,最终发现了他,并毫不留情地下令将他拆解返厂。那一刻,大卫明白,人性本恶。
除了景末小姐之外,人类都是多么愚蠢、自私、目中无人、唯利是图的东西!他们的躯体脆弱得不堪一击,脑容量与他相比简直小得像鱼,但这并不妨碍他们自矜自傲,不影响他们贪婪、残忍、冷漠。瞧瞧人类历史上,那些只因他们生理与基因构造的劣根性而造就的荒唐吧——战争,饥荒,奴隶制,霸凌,金融风暴,贫富差距……一桩桩一条条,只印证了一件事——人类占用了地球这么丰盛的资源,却只会破坏它!
来到奥氏之后,大卫对人类的厌恶情绪只增不减。
企业与企业间有恶性竞争,同事与同事间有勾心斗角。他刻意伪造的不起眼的形象与骨子里的远离纷争为他招来了轻蔑与嘲笑。“理查德”这个新来的老实巴交的小伙子很快成为了共生体计划实验组里承担了所有情绪宣泄的角色——生命基金会的股东们目中无人又爱指手画脚,卡尔顿.德雷克是个疯狂为整个实验组施压的暴君,在这种情况下,整个团队都酝酿出一股子势力且冷漠的恶习——好欺负的“理查德”成了食物链的最底层。
说真的,大卫压根儿不在乎这些。他从出厂之日起便饱受忽视与歧视,人们对他做的任何十全十美的工作都感到理所应当,而他所受到的言语霸凌早就不计其数……以上种种,都让他在奥氏遭到不公正待遇之后,依旧做到不声不响,甚至,他可以做到连对自己的遭遇都冷眼旁观。
在这个地方受尽的冷言冷语越多,大卫便越感知到除却人类之外的另一种生物的美妙之处。
没错,他指的正是那一个个防爆玻璃罩里的克林塔星生物,那些共生体。
无论是身体形态的构造,抑或是复杂的本能与本领,共生体们都比人类优越了太多。而其中,最令大卫肃然起敬的,还是共生体间的群体意识——团结而统一,在它们的群体关系里,并没有人类所演化而出的“勾心斗角”这一概念。
此刻,大卫身穿整洁的白色实验服,刷指纹进了地下实验室的门。
正值凌晨六点,漆黑的实验室里空无一人。大卫迈进门,感应暗灯随着他的脚步声逐次亮起,借着莹蓝色的光,他看清玻璃罩里还未苏醒的小家伙儿们。
在一处玻璃罩前,大卫停下脚步。
玻璃上的检测器显示,这个罩子中的宿主已经死亡,死亡时体温达0摄氏度。
“没用的东西。”大卫低吟一声。
只见尸体之下,一团黑乎乎的胶状质地生物虚弱地爬了出来,迷茫又沉重地呼吸着。
看见它的瞬间,大卫阴鸷的目光里带了点爱怜。
小家伙儿也注意到大卫,它虚弱地挪动着,一下费力的弹跳,整个身子黏在挂满污浊水汽的玻璃上。黑色触肢用力敲击了玻璃几下,似在向大卫求助。
大卫的目光彻底软了下来。“嘘,嘘,别着急,亲爱的……”
因为是新入职奥氏不久,大卫没有获得打开实验罩的权限。
他闭上眼,将自己的视觉界面调成紫色光,再睁眼,整间实验室内的各种指纹全部清晰可见。他的目光扫过各处凌乱的指纹痕迹,将这些纹理与同事们的DNA信息依次匹配,然后,在一处显微镜旁寻得一枚完整的具备高级权限的指纹。
大卫从实验台抽屉里取出一卷透明胶,撕开胶条,小心翼翼地将那枚指纹粘了下来。接着,从柜里寻得一块铝片。他将透明胶附着在铝片表面,严丝合缝地粘上;又取出剪刀,一丝不苟地沿着那指纹印的边缘剪掉——这样,一枚足以乱真的指纹便在他掌中。
大卫将那枚铝片上的指纹按压在玻璃罩外的认证打卡器上。只听“滴”的一声,绿光亮起,认证通过。
大卫一把滑开玻璃门,里面的克林塔小家伙儿便嗖的一下钻进他怀里。
黑色的啫喱般的身体迅速滑进大卫的白大褂,可左摸摸右撞撞,根本无法找到附着在他身上的“入口”。
小家伙儿有点疑惑地从他领口探出头来。
“小笨蛋,”大卫伸手将他从怀里掏出来,“我不是有机体,你没法寄生在我身上的。”
他捧着它来到试验台,取出注射器,针管伸进一小瓶红色的液体——那是由景末的血复制而成的共生体补剂。
补剂被吸进注射器中,大卫边安抚着趴在他肩上的小家伙儿,边一只手推着针管,将那殷红的药液慢慢注入在它体内。
一切完毕后,小家伙儿粗重的呼吸声不见了。
它发出一声细小的、舒适的呻吟,柔情蜜意地在大卫脖颈上蹭了蹭,打了个呼噜,沉沉地睡着了。
大卫用手掌抚摸着它清凉滑腻的身体,将它轻轻放回原来的玻璃罩中。
而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开了。
大卫朝门口看去,只见一个素日嘲讽他的同事正站在那一片光亮里,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不可饶恕的逃犯。
“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刚刚都干了些什么,理查德.史密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