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刚刚都干了些什么,理查德.史密斯!”
大卫将目光移至实验室门口,面无表情地分析着那个正冲他大呼小叫的家伙。
保罗.斯迈尔斯,他的同事,年32.75岁,入职年长2.08年,专业技能评估47.77%,性格特点狡猾、欺软怕硬、八面玲珑。
通常来说,这种浅薄花俏而专业知识并不扎实的人在奥氏无法呆得长久,可保罗.斯迈尔斯是个例外,因为他的曲意逢迎、深谙人情世故是他出入职场最大的加分项。讨老板德雷克欢心这件事,他做得驾轻就熟,自然比别人在生命基金会组织里多一份底气。
因此,带头欺负新来的理查德.史密斯对他而言,便是斗蛐蛐儿一般的消遣。
此刻,保罗歪着脑袋,像只昂首挺胸的公鸡似的,气汹汹地抓住大卫的把柄。
“理查德,平时没看出来,你胆子可真是不小。竟然敢擅自打开实验罩?你知道那里面的东西有多金贵吗?十个你都换不来它一个!”
保罗边说着,边摆出一副威武勇猛的神气,“你信不信我待会儿就把这件事告诉卡尔顿.德雷克博士?他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吧,凭他的性格,八成会把你丢到罩子里面当实验体!——在这件事发生之前,你要不要来求求我,让我网开一面,不要说出去?”
“是吗?”大卫嘴角漾起一丝微笑,“你有证据吗?需不需要我告诉你,这一整间实验室里,一个监控摄像头都没有?在掌握充分证据之前,你对我的指控全都只能算作诽谤。”
与平日里逆来顺受的老好人理查德不同,此刻,保罗惊异地发现这位同事的眼神竟出奇冷静,像一滩冰冻三尺的水潭,如死亡一般寂静。
那种眼神看向他的一霎那,保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新来的,别以为我不敢收拾你!”保罗有点站不住了,他大步流星地向前,使劲扯过大卫的胳膊,演戏似的拽着他往实验室门外走,实则是为了掩饰自己内心的慌张,“你嘴硬不是吗?我这就带你去见德雷克博士,看看他怎么说!”
大卫并没有反抗他,而是任由他拖着拐进走廊。
“怎么回事?”没走几步路,他们碰到了脸色暗淡的德雷克。
德雷克的表情不是非常自在,眼底下一片乌青,看上去,似乎并没有在昨夜睡上安稳觉。
“德雷克博士,我举报这个新来的擅自破坏实验进程。”保罗张嘴便来,看向德雷克的眼神一脸谄媚与卑谦,“他刚才一个人在实验室里鬼鬼祟祟的,我离近了看,他居然把实验罩玻璃打开了——”
“我,我还在实习期,验证器上根本没有录我的指纹!我怎么可能打开那扇玻璃?”大卫忽然变幻了语气,从方才的冷峻边得像只热锅上急迫的蚂蚁。
“理查德”一脸气愤地挣开保罗,眼神里写着难以置信的委屈:“前辈,明明是我刚才在实验室里发现了你,你站在玻璃罩外面发愣,没听见我跟你打招呼……我以为是我声音太小了,这才走近了你,结果看见里面的实验体已经死了——”
“你在瞎说些什么!”保罗难以置信地听着大卫的话,没等他说完,扑过去用手糊在他那张虚伪的脸上——这个平日里松头日脑的混球!他要撕烂他那张胡言乱语的嘴!
“我所说的全都属实!”“理查德”依旧无辜的语气继续补充着,“前辈,你刚刚不是说,因为昨天你不小心算错了给共生体营养液的剂量,导致宿主血管堵塞而死亡吗?你还让我不要上报上去,我没同意,你就——”
“你撒谎!骗子!你胆敢再瞎编一句试试!”保罗失去了理智,一把将理查德扑倒在地,一拳砸在他脸上。
“德雷克博士,救命啊——”理查德无助地叫起来,窝窝囊囊地缩成一团。
卡尔顿.德雷克无暇顾及这场闹剧的始末,更没有心思管这个新来实习生的死活。
但他的确慌了神——他急迫地奔进实验室,查看共生体的生命状态。
玻璃罩里,流浪汉的身体已经冷却了很久,皮肤青灰。
可共生体还活着——卡尔顿.德雷克盯着检测器上的生命数据,检查到一切指数皆正常后,松了口气。
共生体正趴在罩子里酣睡着,呼吸平稳,皮肤光滑水润,一点不像生命垂危的样子。而这就已然足够了。
待捋平了呼吸后,德雷克理了理自己的西装,板着面孔迈出实验室。
走廊里,保罗依旧把新来的实习生按在地上打。
那实习生的眼镜被砸断了,镜片碎了一地,金色长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挂着保罗啐出的唾沫。他嘴里呜呜咽咽地叫着,狼狈极了。
“够了!”德雷克制止道。
保罗听话地停住了手。“德雷克博士,真的不是我……”
保罗边解释着,边抬起头,小心翼翼地观察德雷克的神情——究竟是发威还是含笑?这决定着他如何揣度他的心思,决定着他下一步应该说什么、做什么。
可德雷克的表情并没有给他乘虚而入的机会。
事实上,德雷克今天的心思并不在这些短期之内毫无进展的实验上。今天,他有更重要的战役。
“我给你发每个月十万美元的薪水,并不是让你在这里起内讧的,保罗.斯迈尔斯。”末了,德雷克说。
“德雷克博士,我发誓真的不是我——”
“闭嘴!”德雷克极不耐烦地剜了他一眼。
“你,”德雷克用手指了指躺在地上气息奄奄的“理查德”,“跟我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