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问这个世界上,与之经历异曲同工的孩子又有多少?
X战警是守护这些花蕾的勇士,前路漫漫,他们无法停驻脚步,不能只执著于一朵玫瑰。
仅一门之隔,嚎啕声依然未止,景末浸湿的睫毛盖住黯淡的目光,低声喃喃。“对不起。”
而今,法律意义上的“死亡”对双方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
童年已然结束,他们最终都要从被关怀的孩子生长为学着关照别人的大人。
*
昆式直升机在雨帘中起飞,如同一只落单的大雁飞往韦彻斯特。
韦德坐在空旷的场地上,摘下头套凝视着那架失魂落魄的飞机越飞越远,雨水淋上他残破不堪的脸颊。
“嘿,小贱。”棱角分明的女声骤然于他身后响起,在密不透风的雨幕中无比清晰。
可那声音却不像冷冰冰的器械,而像……
死侍猛地回头,穿黑皮衣和渔网袜的金发女孩如梦境般站立于他身后。
尽管她的声音疏离冷淡,但此刻她就像一束阳光穿透密布的乌云。
他颤颤巍巍站起来,难以置信地盯着女孩:“丽亚?”
然后他又回头指指头顶已经快看不见影的飞机,“你没跟他们一起回去?”
丽亚娜的厌世脸破天荒露出一抹笑容:“你不是也没跟他们走吗?”
如同向日葵接收到黎明时东方天际线的第一抹光晕,韦德身上的死气沉沉在看见女孩那一刻渐渐消散于空气里。
他拍了拍裤子上的水,久违地笑了起来,“臭丫头,你觉得我适合那里吗?那可是一所学校!禁烟禁酒还有宵禁,简直比十一城还像监狱吧!”
“巧了,我也一样。”丽亚娜骄傲又可爱地扬了扬下巴,“我在那儿呆了一天,简直烦透了——不过我猜那四个小屁孩会爱死那里的。”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我今早刚重获自由。”
“嗯……没有。”
“那你,”死侍重新戴上他的面罩,“介意和我先搭伙一段时间吗?”
对此,金发女孩的回答是——
“行啊,走吧。”
“待会门岗要是敢拦我们,咱就上去砍他。”
“明智之举。”
雇佣兵和杀手少女勾肩搭背地消失在雨帘里。
*
最终,景末还是如愿秘密抵达了哥谭码头。
傍晚,海面平静,雾气为港湾对面的一切笼上面纱,把灰暗的水泥丛林描绘成广阔无际的原野。
哥谭连海岸都是压抑到令人喘不过气的。
景末吸了口潮湿的空气,逐渐减势的绵绵细雨飘上她厚重冲锋衣的兜帽与衣袖。
一顶黑伞罩在她头顶。
女孩回过头,只见爱德华镜片上凝结着颗颗分明的水滴,后者挑眉耸了耸肩。
“怕你淋雨,回去又要感冒。”爱德华.尼格玛一个眼神便猜透了她的潜台词,未等女孩开口就果断地反驳回去。
“爱德华……”景末湿漉漉的短发贴在脸颊上,目似点漆,眼中仿佛有燃烧过后的余烬,“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千言万语汇聚成一句话,景末想说得越多却发觉自己语言越匮乏。
信任在哥谭很难得,尽管她心中有十万个念头想要尽快离开这片罪恶深重的土地,却依然在这场临行的告别中感到伤感。
“你很幸运,MJ.”爱德华并未直接回答她的话,“你在阿卡姆疯人院仅用了十三天就毕业了,而对大多数人而言,或许他们需要的是十三年。”
“很多人愿意做你的后盾,在招人喜欢这一点上,不知道你自己是否意识到,你甚至已经登峰造极。”
景末沉默地听着,却没有傲上矜下地默认。
从某种意义上讲,爱德华是在挖苦她——她总是这样,温和友善外表下的真相是对任何人都疏离,把自己放进空无一人的角落与他们全都划清界限。
“我没有在挖苦你。”又一次地,爱德华猜出了她的心思。
“只是,难道你一直都是这样吗?永远都打算走那条最艰难的路?”
“这些都无关性格,我只想对他们负起责任。”
“可只有会哭的孩子才能得到糖吃。”
“我不爱吃糖。”景末言简意赅地反驳。
“哈!”谜语大师如同听见笑话,尖锐地笑出声,“不愧是你。”
“对了,布洛克.朗姆洛让我替你捎句话,之前我从来没想到你们的关系原来这么好——”
景末提前终止了爱德华漫不经心的揶揄:“他都说什么了?”
“朗姆洛让你今生今世都别来哥谭了,你差点断送了他的职业生涯,他说这辈子都不想在这座城市再看到你。”
——今早X战警在阿卡姆疯人院闹得地覆天翻,揭露了雨果院长在印第安山所有不为人知的非法行径,加上对未成年变种人的软禁,所有的罪名顺理成章地把雨果逮捕进黑门监狱。
这代表着交叉骨在雨果面前努力赢取的一切信任功亏一篑,新院长将于三天后上任,届时他又要从零开始。
多么悲催的卧底生涯。
景末低头听着,鞋尖摩挲着港口粗砺坑洼的水泥地面,然后由内而外地,扬起一抹明媚的微笑。
“很棒的建议。”
汽笛“呜呜”作响,载她的货船已经靠岸。
由于身份的敏感性,从今天早上起,“景末”这个人已经领了死亡证明。私人船舶难逃眼线的追捕,而在假身份办好之前,她又根本无法买到客船船票。
因此,眼下唯一离开的办法只有面前这艘幽暗逼仄、烟味萦绕的走私船。
“……为了联系船主,我可是花了好几个小时,而他没告诉我实物长这样。”爱德华望着船头肮脏又简陋的设施,表情略微尴尬。
“没关系爱德华,我真的很喜欢。它很有……嗯,复古风格,让我想起本杰明.巴顿奇事男主打工的那艘。”
“这下听上去更像是在嘲讽我了。”
走私船于新泽西起航,北越缅因州,直入加拿大境内,沿圣劳伦斯湾驶进安大略湖,不出意外,将于次日夜里抵达纽约最北端的布朗克斯渡口。
如此绕一大圈,也算在最大程度上降低风险。
“祝你好运,我的朋友。”爱德华与景末挥手告别,“离开哥谭,别再回这里了。”
“再见,爱德华。”景末站在狭小的甲板上大幅度地摆手,直至眼前除了浓雾与灯塔的光芒之外,再也看不见其他。
“我们一定还会再见的,我发誓。”女孩道。
她坚定地握紧拳,眼中重新升起明亮的火焰,迎向一整片波澜的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