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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九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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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入学前一个月的某天,你陪我去手工店定制学校演讲用的西装。

那天我们涮了火锅,看了电影,吃了草莓味冰激凌,逛了大大小小的电子商店。

傍晚的时候,我们坐在西装定制店角落里的毛绒沙发上,脚边堆了无数只购物袋。我脑袋枕在你肩头,后背陷进柔软的靠垫,一天的玩乐后,困意忽然袭来,在鹅黄的灯光下,我的上下眼皮开始不断打架。

“困啦?”你从枪战游戏里抬起头,“睡吧,还得等半小时呢。”

“爸爸。”我表情狰狞地打了个哈欠,毫不顾忌个人形象,用胳膊肘使劲压住你的肩膀使自己坐正,“哎,别动,你好像有白头发了——”

你侧过脸看我,眼底依然带笑:“别拔。”

“为什么?”我嘴里这么问,手指却跃跃欲试地捻起了那根白发。

“别碰它。”你的笑容渐渐消失了,把脸偏过来与我面对面。

我盯着你的眼睛,又看你嘴巴翕张,不知是不是瞌睡虫作祟,我好像越来越听不清你在说什么。

“……”我嘴唇动了动,似乎说了些什么话,却也好像未曾开口。

“小末,我要走了。”你的表情严肃起来。

“走?去哪?”

“你知道我要去哪。”

“我……”我垂下脑袋,只感觉自己的大脑混混沌沌,分不清现实与虚拟的距离,“……爸,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眼前这一切,似乎在梦境里发生了千千万万遍,而此刻我又站在幻梦王国与清醒世界的边缘。

然后你问了个比此刻的情景更光怪陆离的问题:“你能看清我的样子吗?”

“什么意思?”

我的心遽然一沉,于是下意识用笑容去掩饰,我将五指摊开在你和我之间的空气里晃了晃,用动作示意一切——你不是就在这里吗?你不是一直就在我身边吗?我当然能看清你呀,你……

只一霎那,我的笑容凝固了,慢慢将手放下。

你的脸,为什么是模糊的?

“时间走得越远,你就越看不清我的脸,只能靠想象去填补。因为我早在你六岁半的时候就——”

“别说了!”我暴躁地跳起来,不由分说地捂住你的嘴巴,而眼泪就是从那一刻涌上来的,“别说那个字,你不能说那个字!”

“可你为什么要在乎那个字呢?”尽管我捂住你的嘴,你的声音却从我脑海四面八方传来,“你明明知道,我只是你幻想出来的而已。”

“小末啊,我早就死了。”

……

于是我的视线开始恍惚,毛绒沙发的羽白和氛围灯的鹅黄像水一样从我眼前流走了。

我的小腿发冷,鼻子里充斥着乙醇和戊二醛的刺鼻味,我的肩上什么都没有,却被无限沉重的空气压得无法动弹,我的心脏悬在空中,呼吸卡在半喉。死亡的阴影笼罩了灰色冰冷的大理石走廊,而我站在走廊的尽头。

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冰到了极点,我低头,只见右手里握了瓶外壁还挂着水珠的可乐。

而大脑就在那一刻敲响警钟,它对我说,不要,不要,千万不要——

不要抬头。

咕隆,咕隆,咕隆,滚轮滑动,由远及近;咕隆,咕隆,咕隆,灰色的墙壁冰冷的床架刺白的帷布;咕隆,咕隆,咕隆,我一无所知地抬起头,撞进一个僵硬的怀抱。

妈妈蹲下来抱住我,她的手依旧柔软,可是冰凉,我将脸埋在她肩头时,她的眼泪便落进我的衣领。

“妈妈,”我摸了摸她乌黑的长发,“你怎么了?”

她泛红的双眼看着我,透过泪光,我看见她暗淡无光的瞳孔,那片以往自由自在的星空,色泽正一颗一颗地陨落。

我顺着她余光的方向,偏过了头。

我明白了。

咕隆,咕隆,载着你的旅车与我擦肩而过。

咕隆,咕隆,它的终点究竟驶向哪里,会是坟墓吗?

咕隆,咕隆,世界天旋地转,我瞪着干涩的双眼,扯开了束缚。

“小末!”

光滑地面忽然白得刺目,我扔掉手里那瓶可乐,大步朝你的方向奔去。

不要温顺地走进那安息的长夜,日暮之时也应当发光发热,怒吼啊,怒吼啊,即使生命之火即将熄灭——

我讨厌一切把死亡浪漫化的诗词歌赋,因为死亡这个词汇一点都不善良可爱,在死神屠刀落下的那一刻起,人便走出了时间。

尽管智者的言词不如雷电轰轰烈烈,尽管深知归于黑暗是不变的法则,严肃的人临近死亡渐渐丧失视觉,失明的双目像流星闪光充满喜色……

可是,凭什么人要理所应当地接受死亡?当灵魂与肉身被迫分离的那一刻,应该怒吼啊!怒吼啊!

“别带走我爸爸!”

我攥紧了拳,所有人都看我,我仍觉得不够,因此愤怒地又喊了一遍,“别带走我爸爸!”

我拦住白大褂的医生,死死抱住他的一条腿,眼泪在他试图挣脱时浸湿了他的裤脚,我看见他面露难色,心疼地揉了揉我的头发:“小朋友,请节哀吧。”

“你不懂。”我固执地瞪着他,眼泪淹没了我的视线,也冲击着我的防线,“他刚刚才答应过我,他说喝了可乐就会……”

说到这儿,我终于反应过来,你骗我。

喉咙好似也被腥咸的泪水灌满,我竟说不上来一个字。

所有医生们护士们悲悯地望着一身狼狈的我,我知道他们心里怎么想——多可怜的孩子,她还这么小。

可这并不公平,上帝的磨盘转动得很慢,但是研磨得很细,当我还未降生在这世间,当我还蜷缩在妈妈的子宫,头朝下,肚子上连着脐带,这份爱,这份骨与肉都割离的痛苦,是不是就已然注定了?

而如果早知今日,我还会选择降临在这世上吗?

我这样想着,大脑一片空白,我挣扎着爬起来,一步一步走向担架车,走到你身边。

可你再也不会笑嘻嘻地爬起来,恶作剧般掀开那层罩在你身上的白布,然后像太阳一样冲我笑。

以后没有人唠叨我让我锻炼身体,没有人在我走在大街上时拍我后背、让我挺胸抬头,没有人带我穿过大街小巷、去吃我最爱的那家草莓冰激凌。

以后我也不用假装开心,不用担心你疼,不用因为你的病情,每个夜里一身汗地惊醒。

想着想着,我的视线便又模糊了。如果早知今日,我还是会选择来到这世界,选择妈妈,选择你。

可是怎么办呢,你还在这里,我却已经开始想你了。

因此我最后一次趴在你的身边,说起那句你曾不止一次告诉我的咒语,乞求奇迹发生——

“回到我身边,回到我身边,回到我身边……”

——没有奇迹。

*

警报器发出蜂鸣,显示屏上,各项指标显示皆为异常。

女孩的身子如同被雷电击穿,猛烈地抽搐起来。

乔纳森在另一头疯狂拍打着玻璃罩,怒火万丈。

由于音源被关闭,实验台外侧的人只能辨别他此时正愤怒地叫嚣,对他所说的内容自然一无所知。

直到一名实习员耐不住好奇,悄悄将试验环境音量调至百分之十。

于是所有人都听见了来自稻草人声嘶力竭的咆哮——

“布洛克朗姆洛我操.你大爷你看不见她多难受吗你他妈脖子上是不是顶了个肿瘤!!”

全体:“……”

朗姆洛面不改色地听完了男孩暴跳如雷地问候他祖上三代,眼皮不自然地跳了跳,在看到显示器上各项指数明显超标的刺目红色后,抬手下了终止令。

“朗队,可是之前院长说了,不能停……”男秘书在他耳边小声提醒。

“所以要等到她死了,责任你来担?”

交叉骨斜了他一眼,后者便悻悻闭上嘴。

于是交叉骨三步并两步跳下台,大步跨进试验区,全程无视了随时都可能扑上去咬人的乔纳森,动作熟练地打开锁住景末的玻璃罩。

按照惯例,对付受激患者之前,穿防弹衣对他们这类雇佣兵来说是必须的自我防护。可此时朗姆洛只随意套着件回来时穿着的短袖,身上甚至都没藏武器,眼神却没有分毫的慌张。

反倒是外面的人先紧张了。大家心悬在嗓子眼,生怕里面的变种人女孩忽然跳起来把他另一只眼睛也给挠了。

“喂,醒了。”交叉骨站在玻璃门口处,盯着躺在地上眼睛微睁的景末。

可越看她越像一只被大雨浇透的流浪猫,他喉咙颤了下,不自然地别开眼,“……是我。”

女孩趴在地上,逆着光,昏暗的视线里,只看见那个记忆里熟悉的轮廓被镀上一层银色的边。

“爸爸。”声音忽然委屈起来,甚至带上了哭腔。

“……啊?”

“爸爸!”景末爬到他脚边,抱着他的腿嚎啕大哭。

朗姆洛:“…………”

乔纳森:“…………”

一众实验员:嗯???

他们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怪不得朗姆洛敢不做任何防护措施就大摇大摆地走进去。原来他,就是她的恐惧本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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