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他的角度看,女孩以一种随时都要睡着的姿态靠在椅子里,面颊染着极不自然的潮红,有点病态又有点嚣张。他能看出来她发烧了。
“我为什么被关进来?”景末听闻咧嘴笑了,几绺凌乱的发丝被汗水粘在额前,脸蛋和嘴角都是方才打架留下的青紫的伤,“你想听实话,还是标准官方回答?”
“C-157!请你严肃!”询问人一掌拍在桌上,中气十足地一声吼,“不想领罚吧?”
假装生气这招在百分之九十的情况下对审问女犯人都很奏效,尤其是像景末这个年龄段的小姑娘,稍微经两句吼就能立刻被吓得眼圈红红,询问人本以为景末也不过如此,但事实证明他猜错了。
女孩看着他那一套表演,连脖子都没下意识往后缩,只是平静又疲惫地眨了眨眼。
“那你就是想听官方答案咯?”她微微弯起一边嘴角——那上面还带挂着未擦干净的血——毫不犹豫地说,“我被我的前男友举报了,原因是我杀了他父亲。”
好一个惊世骇俗的答案。
任谁也不会相信如此鲜眉亮眼的小姑娘会犯下这等罪行,可配合上她的神态、语气,以及第一天入刑就引得百人大战的壮举,这回答又令人深信不疑。
“你真的杀了他?”
“真的,假的,有那么重要吗?”景末眼睛被等晃得又干又涩,只得闭上眼,却依然能感受到白光正侵透她的眼皮,“罪行只不过是掩盖真相的借口,而我之所以出现在这里,错不在我,在于你们当中有鬼!”
听到这等狂言,询问人头顶青筋窜起,没忍住跳了起来:“你好大的胆——”
话没说完,暗室的门猛地从外被人推开了。
只见布洛克.朗姆洛站在门口,淡淡地朝正准备发火往景末脸上扔东西的那位招呼了声:“你先出去吧,她让我来审。”
朗姆洛是特种作战队长,也是这里的一级行动指挥官,他的命令自然没人敢违抗,见他这么说,审讯员纵使心里有一百个不情愿,也只得局促地停住动作。
“真是不识好歹。”他理了理凌乱的外套,往外走的时候不爽地踹了景末的椅子,“就这性格,在阿卡姆迟早被人弄死。”
朗姆洛靠着门框没说话,算是默认了这一说法,待审讯员终于走出去后,把门关上反锁。
“小姑娘,刚才那位叔叔脾气爆,你不必放在心上。”
他转过身,坚硬的兵作靴一步一步从景末身旁掠过,带着让人喘不过气的压抑气息,最后停在刚才审讯人的位置坐下,和景末面对面。
“我脾气好,你可以不用怕我。”
布洛克.朗姆洛将探照灯调暗。
景末睁开眼,与他对视。
瞳孔微颤。
男人个子高瘦精壮,脸部骨架比常人小一点,但下颌线和棱角都分明,因此虽然年纪不小,可却显得年轻。尤其是乌发与一双如暗夜般深邃的双眼,让她想起了某个人。
某个早已停格在她记忆深处、永远不愿拿出来与别人分享的人。
*
州北实验室。
雨果院长在一堆瓶瓶罐罐里头也不抬,见时钟走过好几个小时,坐在她身旁的女子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女子留了一头乱糟糟的金发,脸上带着似乎好几年都没卸掉的褪色烟熏妆,论姿色来说,她长得不错,可因为天生疯疯癫癫又外加性格不太讨喜,很早的时候便被送进了阿卡姆疯人院。
“院长啊院长!”见光头科学家沉默了不知多少光景,女子实在按耐不住心里的躁动,站起身开始了喋喋不休的抱怨,“到底还要等多久啊!我现在就想去纽约现在就想感受城市生活现在就想去看电影逛商场玩游乐园做美甲啊啊啊啊——”
“打住,艾可!”雨果真是受不了这等聒噪,他无奈地摇摇头,朝名叫艾可的女子招手,示意她上前来。
只见他手里拿着一剂颜色奇特的紫色药水。
“好了?”艾可双眼放光,急忙凑上去,“我只要喝了它,就能变成她的样子吗?”
“呃,严格来讲是的,只不过我还需要花点时间确保不会出现什么副作用——”
可还没等雨果说完,那试管就立马被对方夺了去,仰起头一饮而尽。
“你,你在做什么!”科学家瞪大眼睛,吓了一跳,“你不要命了吗?快吐出来!!……”
可已经太晚了,只见艾可脸上的微笑没维持两秒,就立马换了表情,捂着肚子倒在地上大声呻.吟起来。她身子一阵一阵地抽搐着,额角全是因疼痛而沁出的豆大般的冷汗,两只手拼命挣扎,指甲在地板上划出一道道狰狞的痕迹。
可与此同时,她脸上的五官也在慢慢发生着改变,皮肤与瞳孔通通蜕成另一种颜色,乱糟糟的金发从头顶脱掉了,但随即蓬松柔顺的黑色长发便生了出来,四肢也更加纤长细软,连嚎叫的声音都渐渐不再属于她自己——
疼痛感逐渐消失,待艾可重新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她照着镜子摸着本不属于自己的那张细腻精致的脸,惊喜地咧开嘴笑出了声。
镜子里的女孩红唇轻启,露出两只可爱的小虎牙,看上去满是活泼的生命力。
雨果博士这才捂着他脆弱的小心脏,擦了擦满头的汗珠。
“从今天起,你不叫艾可了,你就是MJ.”
“替她活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