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窄,闷。
不透风的小审讯室里,景末连着深吸了好几口气,依然胸闷气短。
坐在她对面的男人显然看出了她的状态糟糕,他偏偏头,摆出一副笑来——
“我问你几个问题做笔录,不会耽搁太久,你积极配合,我就马上放你回去。可以吗?”
景末垂着头,带铐镣的双手别扭地扣着手指,脑袋昏昏涨涨。
长得也像,声音也像,笑起来的感觉更像……她又打量一眼他,继而低下头,继续扣手,觉得自己简直疯了。
他和她朝思暮想的那个人甚至都不是一个国籍的!所以这种莫名其妙的熟稔感究竟从何而来?
有时候,你总能在一个毫不相干的人身上寻到似曾相识的影子。
“我不想回那里去。”景末边说边偷瞄他的表情,在果真看到他笑容消失后,解释道,“我不是在故意跟你抬杠,我的意思是,我刚刚把那些人都惹恼了,而且我现在已经没有力气了,要是再回去的话,她们会打死我的……你明白吗?”
“嗯。”对方含糊其辞地应了一句,也不知是同意还是拒绝,景末见他悠哉悠哉靠在椅子上,却也不好多说什么。
毕竟她才是个犯人。
“所以,我可以先不回去吗?”她硬着头皮追问下去,只觉得第一次这么没脸没皮,“至少不是现在……行吗?”
“行。”男人云淡风轻地点点头,“我还以为你嫌这里呆着太闷,是想赶快出去透透气。”
……这话真是说到她心坎儿里了。
景末感觉她要是在这里多呆半小时都能窒息。
“呃,事实上,我真不想在这里呆着了,可以……可以给我换个房间吗……”话越往后说,声音便越细弱蚊蝇,景末整张脸都因窘迫而涨得通红。
她想她有必要把脑袋像鸵鸟一样埋起来。
“噗嗤。”
景末抬眸,正好撞上他那带着荒唐意味的笑容,只见他两只眼眯起来,眼尾出现几道褶。
好家伙,景末呆呆望着他那几条动态纹。更像了。
“你还有什么要求,一并都告诉我算了。”男人说,那语气景末竟听不出是陈述还是调侃。
“你说真的?”
“嗯。”他又糊弄一声。
嗯!又嗯!这让她该怎么接,难道他就不能多说几个字吗?
景末没答话。
“你怎么突然哑了?”
“因为我感觉你在玩我。”
“怎么可能,我是在做正经工作!”男人提高音量举起双手往后靠,一副投降的样子,可分明景末才是被挟持的那个。
“如果我告诉你了,你就会帮我实现吗?”
“我可没说过这话。”忽然坏笑。
“……”你就是在玩我吧,大哥。
短短交谈了几分钟,她倒是发现了,他很爱笑,谈话到一半动不动就将眼睛眯起来,那几条或浅或深的眼尾纹让她移不开目光——但爱笑并不代表着性格就好,笑面虎景末见得多了,史塔克工业里就比比皆是,总之,眼前这个人绝非善类,并不可信。
“好吧,我告诉你,然后你自己考虑该不该满足我的要求。”
只可惜景末身为阶下囚,心里再不情愿也只得顺着人家的意思来。她又试图给自己多摄入些空气,然后开口,“第一,我发烧了,需要布洛芬。”
“第一?”男人又眯起眼,“还有第二?”
“第二,饭,葡萄糖水也行。”
“嗯。”他闷哼一声,“还有吗?”
“第三,剪刀。”
“剪刀?你要它做什么?”
“剪头发。”景末本想捻一下她那头乱七八糟的短发,却发现自己手腕还被锁着,只好作罢,“不知道谁趁我昏过去的时候把我头发剪了,像狗啃的,起码要理齐了吧?”
“还挺臭美……你多大了?”男人严肃地抿着嘴唇,眼睛里却依然是先前那副神情。
景末看了两眼后赶忙别开目光,“档案上有写。”
“嗯。”他低头翻了翻面前摆着的纸页,“十八岁就来这儿,你是有多想不开啊?”
景末不理他,他便自顾自往下看姓名栏。
“Mo Jing?我猜猜啊……”他一手捏着档案,一手转着钢笔,头低着开始数汉字,“靖,荆,景——”
景末听着,低头扣手。
“景末?你叫景末,对吧。”
一小块指尖的倒刺被她撕下来。
见女孩依然没什么反应,朗姆洛扔下钢笔,手在头低着的景末面前晃了晃:“你怎么了?我猜的不对?”
“不是,你很对。”她声音有些发颤,但仅仅是片刻而已,就立马转了个话题,“你……中文为什么这么好?”
“工作需要。像我们这种人,出任务之前,都得先学习那个国家的语言。”
“你口音太标准了,所以你肯定没少去中国吧。”
“是,多多少少十来回了吧。”朗姆洛点点头,一只手悠闲地停在桌上,每说一个地名指尖都敲一下,“我去过云南,西藏,香港,澳门,台湾,还有北京。”
每一处地名都被他说得异常标准,平升上去没一个说错的,在这个英语万能的大环境里显得实在难得。
“哇,你好厉害。”景末缩在手铐里海豹式拍掌。
朗姆洛狐疑地看她一眼:“我怎么觉得你在讽刺我?”
“没,你中文真的很好。”
“谢谢,我也觉得。”他望着女孩,眨了眨眼,又开口,“其实我有个疑问。”
“请讲。”
“我只是纯粹比较好奇,我学过一些词语,像末尾,末年,末路……末这个字,在汉语里寓意并不好。我说得对吧?”
“对。”
“你家取名不讲忌讳吗?他们就不怕你期末考试倒数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