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末睁大双眼,只觉得手脚全都发软,可连话却也说不上来,差点儿就软绵绵地跪在地上。
好在哈利及时将景末揽在怀里。他冲她露出个无声而诡异的微笑,或许是天色将晚又或许是她的视界发黑,此刻她看见他的半边轮廓隐匿于阴影中。
这张近在咫尺的笑脸与记忆中诺曼.奥斯本的面庞渐渐重叠。
“你……你为什么这么做……”她费了好大劲只能吐出这句话。
而哈利.奥斯本并没给她回复。
他的视线锁定在了惊魂未定的司机的方向。对方似乎被打爆的碎玻璃扎到了脸,上面一块块斑驳血迹。
“我让你抓她,可没让你伤她。”他一字一顿,“她若是缺胳膊少腿的,这责任我们都承担不起。”
说完,他低下头来一脸笑意地捏了捏景末的脸。景末第一次从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瞥出了寒意。
“你说对吧,变种人?”他问,笑容消失了。
那一刻,景末只觉得心脏好疼好疼,比一千根针扎着还疼。
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又酸又涩的肿块,难过得让她快喘不过气来。
“限你两分钟内包扎,然后我们出发去哥谭,这次……坐私人飞机……省得又……捣乱……”
这是景末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到后半句很多词都隐隐约约被漏掉了,但那个目的地她听得格外清晰。
哥谭。
与恐惧一起汹涌而来的,是绝望。
*
景末醒的时候只觉得自己快要虚脱了。
像是经历了一场遥远而颠簸的旅途,但她在睡梦里渡过了一切,醒来的时候已经到达终点。
头顶长时间未维修的灯管忽明忽暗,地下室里一会儿墨黑一会儿惨白,晃得她眼睛难受。脖颈也正刺挠着,像有无数细小的虫子爬过。
景末的指尖摸了摸耳后,摸到几根短短小小的碎发粘在皮肤上。
这让她彻底惊醒了。
她赶忙从冰凉的地面上爬起来,犹豫地抬起颤抖的双手去碰自己的脑袋——
她的长头发被剪掉了。
景末摸着自己此刻长度只刚刚到下巴的、参差不齐的乱发,双手继续往下,便在自己脖子上触到了一只沉重的、类似项圈的东西正紧紧束缚着她。
她曾在变种人学院呆过一段时间,也看过那里的每个孩子做反绑架训练,所以此刻脖颈上套着的东西究竟为何物,她自然再清楚不过——
异能束缚圈,金属外壳底下藏着感应器和两枚微型炸弹,一旦变种人在佩戴它时使用超能力,会被直接炸断主动脉。
发冷的身子哆嗦着,心情像是所有负面情绪的交织品,恐惧、愤怒、疑惑、委屈……一切的一切,全部的全部,究竟是如何?
她双眼渐红,嘴唇也不断打着颤。
“哈利.奥斯本!”她站起身,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起已经被套上黑白相间的囚服。
光着的脚掌踩在冷得刺骨的地面上,景末朝看不见外面的镀膜玻璃狂奔,身体撞上透明墙,双手拼命拍打着那扇门嗡嗡作响。
“哈利.奥斯本,你出来!”她用拳头砸向不透风的墙面,尖叫着快要喊破了嗓,“我知道你就在外面,这次你能不能别再躲着我?”
“我景末到底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还拜托你来告诉我,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怒意一路从心底窜上头顶,在被冲动驱使的情况下,景末右手重重一拳锤在镀膜玻璃上,顷刻间整个地下室都回荡着那声压抑的闷响。
再次抬手,她掌指关节直接磕破了皮,留下几道触目惊心的血印。
直到此时,头顶的那只摇摇欲坠的音响才划出两道尖利刺耳的噪音。
然后景末听到麦克风对面传来一声叹息。
那声音她自然再熟悉不过,是属于哈利.奥斯本的叹息。
哪怕她看不见外面的情况,不知道站在这间囚室外的是什么人、又有多少双眼睛,她也依然竖起眉,朝那个方向瞪视着。
因为她知道,他就在外面。
“你知道在你来之前,这间牢房关着的是什么人吗?”音响里传来这样一句话。
与其说那是哈利的声音,倒不如说是一个恶魔住在他身体里,正借着他的嗓子发表言论。
“与我何干?”景末咬着牙反问。
对方沉默。
片刻后,那里传来一个耸人听闻的答案。
“是我的父亲。”
瞳孔骤然放大:“……他,他不是死了吗?”
“他的确死了,可在阿卡姆,没有绝对的活人或死人。”哈利.奥斯本慢悠悠地说,“但这不是重点。现在,我们还有一个更要紧的问题要讨论——”
“你,是怎么把我父亲害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