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潮热的、湿软的、突如其来的感觉袭来时,哈利竟然不知所措。
她的手,她的肩,她的颈无限靠近,他只觉得其余的一切全部成了身体的赘余,晕晕乎乎地闭上眼睛,鼻尖萦绕着一股奇异的香味。
橘子味的。
可当他们近得不能再近时,终于被触发的嗅觉记忆却又在提醒着他,它和记忆里的味道相比,到底有多偏差。
“……费利西亚。”
坐在他腿上的秘书与他唇舌分离,嘴里发出了声不满意的哼咛,但那双细腻柔软的手依旧攀附在他的侧颈。
“费利西亚。”他拿开她的手,垂下头,用低到只有彼此能听见的声音说,“快停下。”
暧昧气氛戛然而止。
费利西亚咬着唇涨红了脸,被迫又局促地整理她凌乱的上衣,然而此刻她还以一种及其性感的姿势坐在未来老板的腿上,场面多少有些难堪。
“……对不起。”哈利别过脸去不看她,“是我刚才表述不清。我们就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可以吗?”
可此刻这种局面,类似于以上的安慰根本就收效甚微。
费利西亚又羞又恼地把腿跨过哈利的膝盖,边迅速往外走边低头系她的纽扣——哈利坐在原地,不知为何,他今天似乎反复横跳在尴尬局面的边缘。
趁她还没来得及拉开会议室玻璃门的瞬间,他再次提起声音开口:“你还会来做我的下属,对吗?”
当然,这次回应他的可不是什么柔情蜜意的吻了。
正在气头上的费利西亚小姐一扯嘴角,露出与方才全然相反的讥讽微笑:
“做你的下属,然后改天再被你当成木偶一样折腾吗?”
“……”
她边说边用一只手捂着半边红透的脸颊,眼角闪着因羞耻而沁出的泪光:“他们都说你思维跳脱、脾气古怪,我一开始还不信。奥斯本先生,今日一见,你果然不虚所传。”
不知为何,在她开口的这一刻,哈利忽然发现她身上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如泡沫般幻灭了。
而他自己,保留给她的那一寸温情也随之消逝得无影无踪。
“这么说来,你是要回到德雷克博士身边了?”
他边说边站起身,抖掉身上那件毯子,犹豫的目光也在那瞬间转换成冰冷的狠戾。
“不然我还能上哪儿去?”费利西亚仰起脸。
论年龄,费利西亚本来就是比哈利大上几岁的,受到这种羞/辱,心里自然不会乐意。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不知何时起,哈利已经走到她跟前,低下头以一种压迫的姿势俯视她的脸,“你得搞清楚,在这里,到底谁是老大。”
“至少他不会如此无礼地把别人当陀螺使唤,同事们都信服他,而你——咳,咳!你……”
没等费利西亚说完,她就感觉自己的脖子被狠狠地掐住了,另一半话被卡在喉咙里,因为没来得及呼吸而顿时失去了大量氧气,此时此刻的她就像只濒死的鱼。
“费利西亚,你未免太不识相了,从来没人敢当着我的面说这种话!”
哈利两只手大力地捏着她细腻而脆弱的脖颈,可并无丝毫怜惜。
相反,他表情变得狰狞,血丝如闪电般充斥着两颗眼球,外界的声音被他自动屏蔽,以至于他全部的力气都灌注进那一双手里,也根本听不见对方气若游丝的无助求救。
“放开我……救,救命……”
“卡尔顿.德雷克根本不配与我相提并论。”
“因为他只是个上蹿下跳的跳梁小丑!”
“听见没有!你说啊,你到底听见没有!”
他大声吼,像根本不知道理智为何物似的,抓着她的脖子把她带离了地面。
……
哈利觉得他似乎喊了很久,视界里看不见任何清晰的物体,只有满目可怖的猩红。
这种惊悚的失控感总是不定期袭来,每到此刻,他就好比身体被另一人抢走般,干一些完全不知情但绝对在法律范畴之外的事情。
就好比这一次,当他的双眼再次恢复清晰时,看到的是还被他紧紧掐着脖子、却早就断气的费利西亚小姐。
他瞪大眼睛,心脏扑通扑通剧烈跳着,急忙松手向后退了两步。
费利西亚在他放开手的一霎,软绵绵地向前倒下,脸重重砸在地上,白净的脖颈处有两道肉眼清晰可见的红色掌痕。
空气中一股腐烂的橘子味。
……不。
事情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窗外的雨比之前下得更大了些。轰隆一声,黑灰的乌云里,一道闪电划破了悲泣的天空。
哈利手脚僵硬地站在那儿,望着那具不再呼吸的身体,只觉得自己也快要窒息。
冷汗布满他的额头——
所以现在应该怎么办?
他刚刚杀了一个人,他现在应该怎么办?
天啊该死的,哈利.奥斯本!瞧瞧你都干了些什么!
——想想杰罗姆.瓦勒斯卡吧,这种事他常干,如果换作他是你,他会怎么做?
——鬼知道他会做些什么!把尸体从窗户外丢出去,让全体员工一起尖叫半个小时吗?
不,哈利.奥斯本你快醒醒吧,别学他!
也别给他打电话。
他痛苦地用那双沾满透明血腥的手搓着脸,在房间里无措地转了几圈。
——开着车一直往东走,到长岛,找一片荒无人烟的森林。
——挖个坑,埋了她,再装作若无其事地回来。
不能开太过张扬的跑车,更不能挂着奥氏的牌子。
清理她的颈部,记得戴上手套,别留下任何指纹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