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
卡尔顿似乎想辩解什么。
“是奥斯本。”而哈利并不想给他机会,“我和你不是朋友。”
“另外,我今天午间去过实验室了,那共生体黑不拉几丑得要命,想必没人会对这种东西抱以期待。我劝你还是赶快停止为好。”
果然,一番目的性极强的言语攻击后,卡尔顿脸色都变差了。而他能做的也只是努力维持着那个快要失去弧度的微笑,敢怒不敢言而已。
毕竟,身为奥氏的职工,还没人敢在奥斯本的地盘上质疑他们家族的权威。
“可据我所知,奥斯本先生,生命基金会近两年的收入额共占全公司的45%还多……”
出乎意料地,坐在卡尔顿身旁一位在企业里说得上话的德高望重老先生帮他开口了。
“至少,共生体计划带来的收益能弥补我们超音速隐形侦察机的资金漏洞吧。”
话音刚落,桌边坐着的说有人都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哈利,那眼神好像在说:
对啊,你上午不是去史塔克工业面谈了吗?
结果是好是坏?难道四十多亿的项目就这么拱手让人了吗?
连一个条件都谈不妥,你又有什么资格毙掉别人完成的工作?
绣花枕头,草包一个。
哈利.奥斯本真是不配。
哈利.奥斯本就是个窝囊废!
……
顷刻间,无数声音一瞬间涌入他的大脑中。
明明会议室安静得连针掉落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可他却觉得耳边有海啸、有狂风、有野兽的怒号。
“不,别说了,别说了……”
他垂下头,痛苦地捧着脑袋。
“哈利,你怎么了!你还好吗?”卡尔顿见势,连忙站起身大步走到他跟前,将手搭在他肩上,一副体贴的大哥哥模样。
当然没人注意到卡尔顿眼底那转瞬即逝的幸灾乐祸。
做诺曼.奥斯本的得力助手久了,他自然知道许多外人都不曾听闻的秘密——
奥斯本家族永恒的诅咒与心魔,代代相传,从十六七岁的年纪开始发病。在外人看来,这种症状与躁郁症无异,但卡尔顿明白并非如此,从发病那一天起,理智便与心中的那股邪念相互抵抗,可善良终究会输给魔鬼,最终成为恶念的傀儡。
而哈利.奥斯本天性善良,骨子里又高傲又自卑,他才没那么容易屈服,可他越挣扎,就会迫使自己陷入越绝望的痛苦。
卡尔顿等着他完全堕入黑暗的那一天,因为到那时,就是他战胜他的最佳时机。
“哈利今天身体状态不佳,大家先散会吧。待会儿我会把后续工作安排发送至大家的邮箱里。”
卡尔顿边按着哈利的肩,边向众人微微欠身以表歉意,而所有人都接受了他这套说辞。在他们眼中,卡尔顿.德雷克就是哈利的哥哥,就是即将成为奥氏一把手的人。
毕竟,凭着他礼貌的言辞和谦逊的举止,不知不觉间,他早就得了所有持票者的心。
待全部人都散去后,卡尔顿这才发觉哈利不知何时起已经昏厥了过去。
唯一剩在房间里的是一名正准备收拾清空场地的女秘书。
“你看着点儿他,别让他再出什么意外。”卡尔顿象征性地朝女秘书吩咐道,“等他醒了你再扶他去办公室。”
待她点头答应后,卡尔顿头也不回地走出会议厅。
*
哈利苏醒的时候发现自己独自趴在长会议桌的一角,那台对着他猛吹冷风的空调已经被关掉,他肩上不知何时起被披了条毯子,原本冰凉的手脚此刻回暖了些。
窗外依旧大雨如注,雨点连续不断地猛敲着玻璃窗,空气里满是潮湿的透明味道。
纽约有多久没下过这样的大雨了?
其实他一直挺讨厌雨天的,但那些和他在乎的人一起走在阳光下的日子好像早就不属于他了。
除了杰罗姆.瓦勒斯卡那个疯子,又有谁会喜欢如此苍白又可怕的他啊?
想到这儿,他无可奈何地用胳膊撑着桌沿,支起身子。
他抬起眼,却惊讶地发现,原本认为空无一人的房间里竟还有第二个人。
她此刻正背对着他煮咖啡,正好留给他一个娉娉婷婷的背影,和一头海藻似的漂亮黑发。
哈利承认在那一刻他恍神了。
“嗨。”
听到哈利的声音后,女秘书正端着纸杯的手停顿了片刻,似乎没料到他能这么快醒来。
她转过身,冲未来的老板露出一个标准的甜笑。
于是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那双弯起来的眼睛吸引了去。
乌黑又清亮,似曾相识的颜色。
“你叫什么名字?”
“费利西亚。”
几乎想也没想,女秘书迈开长腿走到哈利跟前,将刚倒好的咖啡端到他面前递给他。
此刻两人的距离多少有些过分近了,她有意无意地让他嗅到自己腕上的香水味。
柑橘味。
在那熟悉气味挥发在哈利鼻前的瞬间,他下意识向后缩了缩脖子。
“咖啡,热的。”费利西亚小姐笑眼弯弯,一副可爱的憨态,”知道你怕冷了,刚刚就给你加了毯子,现在感觉好点没?”
这一切相仿得简直诡异。
“……我,我好多了,谢谢你。”哈利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紧张到结巴的,“呃,费利西亚,你以前是卡尔顿.德雷克的下属吗?”
她大眼睛一刻不离地直视他,点点头。
“离开他,来做我下属吧。”
——听完这话,费利西亚错愕地睁着眼,连嘴角微微张开的细节都恰到好处。
但除了最本能的吃惊外,天知道她为了形成肌肉记忆,对着镜子练习这个看似自然的表情多少次。
与此同时,她心中不禁失笑,看来斥巨资买来的小道消息还算可靠。
全公司上下都认为正值黄金时代的哈利.奥斯本会和同龄男孩子一样喜欢金发碧眼、前凸后翘的性感辣妹,没想到他的口味还真是……挺一言难尽。
喜欢黑头发黑眼睛,柑橘味香水,还有笑容真诚温暖的女性,这分明就是小男孩初恋情人的标配。
所以这位既冷淡又阴郁的奥氏合法继承人,他的心理年龄到底几岁?
为了博取他的好感,费利西亚甚至不惜将她原先一头灿烂的金色波浪卷发拉直染黑。
当然,这种事情是不可能向除她以外的任何人走漏风声的——
哈利年纪不大,全公司上下想借此机会在他面前卖弄风情的年轻女性更是不在少数。万一此事被其他人知道了,恐怕得在奥氏掀起一阵不小的染发潮吧。
“你是……不愿意吗?”
见费利西亚半天未作回答,他有些犹豫地问道。
今日他运气着实不佳,仔细算算已经被拒绝太多次了。
“不,我当然愿意。”她答。
一改往日说话的迅速流利与抑扬顿挫,此刻的费利西亚声音清脆而柔和,和公司那些语气带棱角的办公室白领们不同,她此刻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与此处格格不入的倾听者,足以让人卸下满身的防备。
“……太好了。”
哈利抬起他那张苍白的脸,缓缓呼出一口气,像是在水里漂久了的受难者终于抓住一块可靠的浮木。
“今天我……度过了很不顺利的一天,所以,你能在这里陪我待一会儿吗。”
哈利发誓,他指的就是单纯意义上的,陪着他,安静地坐一会儿。
可费利西亚小姐明显会错了意。
此刻不行动,又更待何时?
她解开上衣扣子,微微俯下身,吻上哈利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