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末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消沉了多少天。
学校放了暑假,失去了那种两点一线的规律性生活之后,她对自己的一切放纵都有了合理的借口。
在彻底被X学院扫地出门后,她再也没收到过皮特的消息。她几乎记不清从夏利生日会回来的那天夜里,她究竟经历了怎样的锥心之痛,在替自己斟了无数杯酒,吐得不省人事之后,她开始日夜颠倒,陷入痛苦与混乱的边缘。
后来,酒醒了,她依旧不敢打开任何社交媒体。手机被她关机,别墅的每一扇窗帘都被她紧紧合上,她每天靠自助点餐机为她加热速冻食物度日,中途一直在打游戏。但后来,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打游戏实在太菜了——没有皮特带她双排,她经常一开局就送了人头——只好把游戏统统卸载。即便这样,她依旧不想也不敢出门见人,只把自己锁在家里,靠看一些老电影消磨时光。
拉奇蒙特门铃响起来的那一天,景末正在私人影院里双眼空洞地坐着。
门铃极不和谐地划破了别墅之内的寂静,仿佛昭示着要将她从辛苦堆砌的个人世界里拉到现实世界中去。景末觉得那声音甚至刺耳得要命。
她不得不开门,因为门铃声像警报似的一直响个不停,且每声之间的间隔越来越短——看样子门外那人的耐心已经快耗尽了。
景末披头散发地来到大门监视器前,在看清了屏幕里的不速之客后,心中不可不谓惊奇。
“罗伊老师?”她最后还是选择了开门,“你……你怎么会来我家?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儿?”
白胡子老头拄着拐杖,像座即将爆发的火山似的站在门口:“我这辈子,还第一次有学生让我在门廊里等了十五分钟。”
“对不起,我刚才在睡觉——”
罗伊低头看了看表:“在下午四点?真有创意。所以你还打不打算让我进去?”
“啊,不好意思,”景末将门拉开了些,羞赧地挽了挽头发,“快请进!”
罗伊毫不客气地跨进门,景末这才看清方才被他挡在身后严严实实的人。
“彼得?”
“嗨,景末学姐……”小学弟站在门口局促地理了理他的外套,“这么唐突地登门,抱歉没提前告诉你,可我实在想不到其他的办法去联系你了——”
“先进来再说。”景末道。
直到此刻,她才终于意识到——自几天前皮特出手打伤他之后,她将他送去了医院,在那之后便再也没联系过他。没关心过他的伤势,也没询问过他的近况——这些天,她考虑的人只有自己。
“不礼貌的人是我。是我让彼得带我来这儿的。”罗伊已经站在客厅里,伸手扯开厚重的遮光窗帘。
伴随着“哗”的一声响,一股灿烂的阳光射进屋内,缕缕光束内,灰尘在金色中上下漂浮。
景末难受地眯起眼睛。
“你这样扮演吸血鬼有多久了?”罗伊看了景末一眼,又环顾一片狼藉的房间——靠枕沙发垫胡乱扔在地上,垃圾桶里扔满速冻食品的盒子,满地酒瓶和脏衣服。
罗伊没说话,倒是景末清醒了不少,在思考用什么办法才能找个地洞逃离这里。
“听着,MJ,我无权过问你这些天经历了什么,但我今天来这里是为了带给你一个好消息,我希望你不要再继续堕落。”罗伊说。
彼得紧跟着补充:“是的,这几天罗伊老师一直想方设法联系你,可发邮件得不到回复,你的电话也打不通,联系你的其他同学,他们也说找不到你……后来罗伊老师问我有没有办法能找到你,我才把他带来这里。”
景末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任何道歉都显得太苍白,况且,罗伊教授为了她亲自登门,这件事本就令人难以消化了。
罗伊倒是不在乎景末是否做出表面上的客套。他直接从包里掏出一份MIT杰出人才培养计划名单,交给景末。
“……这是?”景末忽然感觉手心冒汗。
“麻省理工给了我们学校一个杰出人才培养名额,生化大类方向,我觉得你是最合适的人选,就把你的名字报上去了。他们很看好你,决定让你去参加他们的夏令营,在那里,他们会对你的表现进行评估,如果一切顺利的话,等到秋天,你将提前毕业,成为MIT的学生。”
景末讶异地抬起头,看了看一旁正冲她疯狂点头的彼得.帕克,又看向罗伊。“可……为什么是我?我之前的成绩不太理想。”
“但你这次的期末论文让我非常惊艳,我能感觉到你在基因与遗传学有天赋和热情,正好这也与MIT今年的招生计划不谋而合。”老魔头罗伊那张寒冰脸破天荒露出一个短暂的微笑,“我相信你是有实力的,MJ,我很看好你。高中课本的宽度和深度都有限,别把你的天资和一腔热血消耗在平庸的事物上。”
罗伊的话宛若当头棒喝。
那天,罗伊和彼得走后,景末坐在布满夕阳的房间里,反反复复看着那张MIT培养名单直到天黑。
只要她在上面签名,一条全新的捷径便在前方与她招手,她学生时代最大的梦想将唾手可得。
明明是大有裨益的事情,景末却为此再一次失眠了。
她的心中出现了两个阵营的声音不停地打架。
一个声音告诉她,这次机会千载难逢,是多少人争得头破血流也求不来的,它决定了你未来的高度和眼界,决定了你与其他人的差距,除非你是傻瓜,否则就别不识好歹地放弃!
而另一个声音警告她,如果你选择了这条路,就等于和如今的生活彻底告别。如今你在X学院已经声名狼藉了,如果在眼下这个当口一走了之,等你再次回来那天,你与他们或许真的形同陌路。这次离开甚至会让你同纽约告别,这片土地上发生的一切惊奇冒险都会与你无关,这样的代价,你承受得起吗?
况且,这其中所需的费用并不便宜。且不说未来若是真的入学时候的事,光是这次夏令营的开销,路费和食宿费加在一起就已经令她吃不消了。
景末转而想到她毁了夏利那条LV波点裙的事情,顿时打了个冷颤。
她现在急需用钱。
究竟去哪儿打点来钱快的工呢?景末第一时间想到了托尼.史塔克。
*
托尼边坐在桌前签文件,边头也不抬地和景末说:“知道吗?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从麻省理工毕业了,双学位。”
景末听完真想从复联大厦的顶层玻璃破窗而出。
但事实是,托尼并没有觉得她学业水平差劲,更没有讥讽她智商的意思;相反,他在潇洒地签完最后一个名时,抬起头来问了个相当严肃的问题:“如果这个暑假过后,他们真的打算录用你,你想报考哪个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