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有多讨人厌?”
【非常讨人厌。那时候我经历着一些事,人生中第一次有克服不下去的情绪……】
“我懂了。”景末点点头,片刻后,又意识到什么似的,扬声问,“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回到比2007年还要往前的时空呢?比如说……你的大学时代?把这些讯息更早几年地灌输给你?”
景末听人说过,查尔斯少年时期曾在牛津念书,天之骄子,万千宠爱,优雅出众得让旁人无不倾羡,没吃过生活的苦更没学会把苦涩强塞给别人,于是任谁与之攀谈时都会觉得甜。蓝眼睛甜,笑起来的酒窝甜,连说话时周围的空气也都是甜兮兮的。和如此有爱的小少爷沟通,难道不比跟后来那个从泥潭里挣扎出来的咄咄逼人的教授讲道理更容易些吗?
【别回那些年。】
甚至没有经历一秒钟的思考,查尔斯果决而笃定地拒绝了她的提议。
景末有些纳闷:“可是……”
【听我的,别回那些年。】
“……好吧,我听你的。”景末不去想了,“我不回那些年。”
*
时空传送需要借助许多人的力量。
查尔斯解除了对殿内众人的精神控制。穿藏红法袍的巫师们接受了来自奇异博士的指示,以景末为中心用身体排列出整齐划一的法阵,按照咒语的节奏分次踱步,在至尊圣殿地厅之上以身体搭出一朵旋转的曼陀罗花。
奇异博士立在人群之外,念动被巫师界数百年间称为“禁术”的法诀:
“升起来罢!
不可抗力
你的时代已经到来
黑星升起的奇妙之夜
夜中运行的奇妙之日
一切咒语与魔术
一切梦境与魅惑
由你主宰……”
景末站在法阵中央,感受脚底星星点点的金光在四肢周围漂浮起来。身体逐渐变得透明,意识也慢慢地不再清晰。
恍惚中,有人在人群最外围尖叫——
“天启来了!”
景末吃了一惊,大脑登时由混沌变得真切。
只见圣殿的厚重的门被硬生生扳得脱落下去,裹拽着黄沙的狂风异常猛烈,扬尘播土,飞砂走石,整座圣殿在一片狂舞呼啸中变得昏暗、灰黄。
沙尘如同狂暴的蝗虫塞进人们的眼眶与口鼻,令人窒息。
此时此刻,景末的双足已经脱离地面,皮肤几近透明地浮在空中。
传送阵之内的法师们被沙土蒙得快睁不开眼,却依旧动作未停,脚步声声,回音浩荡:
“毕宿星逆向轮转
生命树随风飘摇
千夫灵魂无法歌唱
万众眼泪不再流淌
透过寂静听尘世
穿过黑暗看天堂
你的时代已经到来
辉煌岁月里
别再迷失方向!”
瞬时间,光芒大震,景末的五感似不复存在又似无限放大,边界感变得尤为模糊。仿佛被光裹着在太空中行进,无限广袤的时空薄膜在引力的巨浪中轻缓地波动着,泛起波澜。
这种感觉前所未有,却是舒服至极的,像置身于最适宜人体的温水之中。景末的大脑逐渐放空,像被装进恒温箱里,沉沉睡去。
*
景末是在一缕强光的照射下醒来的。她抬起酸痛的四肢,努力拾起昏迷前的记忆。
“你醒了?”
陌生女声在耳边传来,吓得景末警惕地弹起半只身子。
随着肢体的活动,记忆在脑海中缓缓展开,景末记得自己的任务——去2007年的变种学院,调解查尔斯.泽维尔与琴.格雷之间剑拔弩张的关系,好让琴平安活下去——她记得再清楚不过,以至于想起十年后整座纽约圣殿都将被黄沙侵蚀的那幅场景,心情变得更加急迫。
“现在是哪一年?”景末问。
“两千零七年啊,”床边的女孩显然有些局促不安,有点怀疑她是不是大脑出现了毛病,“……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吧?”
“呼,还好还好。”听到吻合年份的景末松了口气。
而对面显然更加一头雾水了:“还好什么?”
“呃,没什么。”景末总归不能实话实说,要是告诉人家她是从十年后来的,待会儿她住的就是不是护理病房而是精神病院了。
于是她干脆弯起双眼,摆出乖巧礼貌的微笑来,“我想找泽维尔天才青少年学校,请问那儿离这里近吗?”
“……这里就是。”床边的女孩道。
景末闻言,诧异地抬头与她对视,瞳孔不自觉放大:“你是……瑞雯?”
这是十年前的瑞雯,少女时代的瑞雯。
瑞雯的反应却是比景末还惊讶,她愣了一秒,随即脸庞挂上快乐的微笑:“你认识我啊?”
景末吞咽一下口水,点点头。
怪不得没认出来呢,她跟她昨天傍晚碰到的那位入室女匪简直大相径庭——此刻的少女瑞雯把金发扎成高马尾,圆润的脸上不施粉黛,看上去健康又青雉。而她的神情更是懵懵懂懂,没有明确性极强的锐利,更没有那种因战斗所带来的疲态。
原来瑞雯是会笑的。
景末目不转睛凝视着她,这年两人年纪相仿,让她不禁感叹时光仓促无情。
“抱歉,刚刚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景末,你可以叫我MJ。”
“好的,MJ。”瑞雯冲她点点头,眼底溢出了笑意,这般阳光明媚让景末即刻体味过来查尔斯和汉克对她念念不忘之因,“可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啊?”
“说来话长……”景末用指关节敲了敲脑门儿,关于她回到这个年代的目的,此刻肯定是多说无益,“太长了,我以后找机会跟你慢慢说,可以吗?”
“当然没问题。眼下呢,你的任务就是把伤养好。两天前我们在学院门前发现你的时候,你昏得不省人事,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可把我们都吓坏了!”
“什么?我昏了……整整两天?!”
对景末而言,这一切却都只是一瞬息的事。
“大概有四十个小时了吧……”瑞雯眼珠子转了转,计算出时间,“生理期的时候还是别做什么剧烈运动了,我们把你抬回来的时候你都已经脱水了。不过这两天一直是琴在为你补充气力,她是我们这儿最强大的变种人之一,你再养几天,平时尽量少走动,我相信你很快就会痊愈的。”
景末这才想起自己还在生理期这茬儿,忙得晕头转向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之久,终于有床可供休息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小腹已是抽痛得要命。
瑞雯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伸手摸摸她的额头,在碰到一掌心的冷汗后,急忙站起身:“你这样不行,我去叫琴过来吧!她现在应该在上课,你等我一会儿——”
“别,这样太麻烦她了,”景末忍住坠痛之感,托着酸疼的腰跳下床,“还是我们去找她吧。”
瑞雯扶住景末的后背,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