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嘛?为什么?”
“因为我这也是在做你想做的事。”
埃丽安心下一惊,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你说什……”
“得了吧,亲爱的,你可以骗骗大家,骗骗自己,但你骗不了我。”西里斯轻轻叹了一口气,“你我之间,除了你割舍不了你爱得深沉的家族,观念上,我们从来都是一致的。”
埃丽安沉默了。
他们很早之前就聊过黑魔王,聊过对他所作所为的不满和审判。
可埃丽安有想过要反抗他吗?
埃丽安没问过自己。
但刚刚西里斯说出那句话时,她居然想不到一句话来反抗。
她一直是中立,她认为她只能是中立。
原因不是她想装聋作哑想置身事外,而是她没有办法带着家人一起逃离,更不能和佐拉站在对立面。
但事实上,她无比希望那群害人的家伙倒台,还大家一片清净。她甚至无比希望那些极端的纯血主义消失,让她可以挣脱枷锁。
埃丽安看着西里斯,忽然觉得悲伤极了。
如果不是那些该死的腐朽思想,西里斯怎么会被赶出家庭,他们又怎么会要这样偷偷摸摸地恋爱。
她的奶奶又怎么会含恨而终,她的姑姑又为什么会惨死家中。
“所以马人如果愿意站在凤凰社这一边!”他的眼睛发着光,“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兴奋了吗?”
埃丽安忍不住抬头看向漫天星辰,看向黑夜给人间作出的暗示。她这段时间以来也研究了很多星象,但今天的天气却看不真切。
“你之前说,命运是不能扭转的。”西里斯继续说,“是绝对的吗?”
埃丽安一怔。
“客观上来说是的,但……”
但埃丽安也不知道如果她去阻止看到的未来,会不会发生改变。
“那不正是说明———”
“我不知道,西里斯。”埃丽安皱起眉头,“但就像时间转换器,你知道的。”
西里斯的热情退却了些:“明白,如果用时间转换器改变了过去,未来可能发生难以控制的情况。”
“而改变占卜的结果?”埃丽安紧接着说,“那谁又知道不会变成另一个可怕的样子?”
西里斯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的重心往后放,双肘支撑着自己。
“是,没错,但……”
埃丽安知道他要说什么,于是她接上话:“但你还是认为这是一个很能派上用场的能力。”
“嘿你记不记得———”西里斯打了个响指,“你记得我问你已知的困境会比未知的困境更难以接受吗?你反问我,那未知的痛苦应该让它来得更早吗?”
埃丽安点头。
“我当时没想好,但我现在有答案了。”西里斯说,“我或许也没有能力承担未知的痛苦,但如果是共同的苦难早晚要来,我愿意和大家一起拼尽全力地熬过去。”
埃丽安很擅长画画,但她也一直认为有些景色是无论如何也复刻不出万分之一的美的。
比如现在。
观星台之外是静谧的蓝调,他们坐在魔法点亮的发光小球前,脸上应着暖色的光,让彼此的灰冷的眸色都染上了温度。
埃丽安不禁莞尔。
“看来凤凰社启发了你很多。”
她忽然发现,他好像不再是那个只要觉得这件事很酷就要去做的那个男孩了。
他的那些决心和冒险精神曾经沉没在黑夜里,现在却超乎了一切自然意象,明亮得振奋人心。
“是的,埃丽安,是的。你不觉得听起来就不那么可怕,而且热血沸腾吗?”西里斯笑着。
埃丽安却在心里摇摇头。
热血沸腾?
不,她从来没有觉得内心如此镇静过。
她忽地低头一笑。
她一点也不振奋,正是因为这些话语没有什么好惊讶的。
内心深处,她也是这样认可的。
“埃丽安,如果可以,我真的想亲手击碎那些绑架了我们条例。”西里斯拉住埃丽安的手,“然后提起那些自欺欺人又固步自封的蠢货的脑袋,让他们好好抬头看看。到底谁是对的,谁是错的!这就是我想做的事!”
埃丽安笑着搓了搓手臂,她感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所以,你今天是来打探我的想法的?”埃丽安笑着问。
“不,我说了我都知道。”西里斯却说,“为什么要打探?我只是想和你说我的打算。”
“好,谢谢你的告知。”
埃丽安有些心不在焉。
“你有什么想问我吗?”西里斯有些期待地说。
埃丽安却话锋一转:“你圣诞节有什么打算吗?”
西里斯向上看了一会,慢吞吞地说:“嗯,让我想想……坐在壁炉前发呆等你从里面走出来?”
埃丽安笑了起来:“或者我们填写留校申请?”
西里斯一把搂住她。
“好啊!”
埃丽安坐在宿舍的落地窗边,倚在靠枕上往外看。
积云被晚风吹往北方,星辰展现在世人眼前。
舍友们三三两两已经缩进帷帐里,准备进入梦乡。
埃丽安却精神得很,但她什么也没干,只是望着星空发呆。
她还在反复回味今晚西里斯说的话。
如果是大家一起面对,那就没有什么可怕的。
是吗?
她问自己。
埃丽安的手里切着一副扑克牌,很慢很慢。
她对星象的了解很浅显,但还是不难读出魔法界即将陷入混沌深渊。
如果是大家的事,那就不该退却了。
不是吗?
埃丽安用魔杖帮舍友关了灯。
占卜是需要天赋的学科,能真正精通的学生寥寥无几。
埃丽安对自己的能力也有清晰的认识。
那我能不能好好运用它呢?
一张牌从缝隙中脱手而出,落到了地面上。
月光透过窗户照在牌面上,照亮了答案。
埃丽安很快起身收起那张牌,拉上窗帘之前她又重新看了一眼夜空,然后才回到彻底的黑暗之中。
黑魔王想要她的助力。
凤凰社也需要强大的力量。
家族,立场,观念。
她常常觉得自己找不到平衡,原来只是在逃避和退缩。
这个夜晚,她做好了一个决定。
西里斯说他找到了想做的事情。
埃丽安也要做她想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