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往前一步,是遗憾,也是彼此理解的证明。
可是为什么佐拉忽然写来这样的信?
是因为看着埃丽安和西里斯婚约破灭?还是因为黛博拉和埃尔维斯订婚宴会在即?
又或者……
雷古勒斯长吁一口气。
他看着房间里的吊灯,眼神慢慢失焦,在灯光恍惚之间好像又回到了斯拉格霍恩教授那个热闹的舞会之中。
佐拉好像又重新站到他面前,举止优雅,神色让人捉摸不透地说出那句:
“他只是不想和别的不熟悉的人跳舞。”
雷古勒斯清晰地记得。
在人群中找到女孩的那份喜悦像一团明明灭灭的火焰被人掐碎。
温暖的内室不知道哪来的冷风让他胆颤。
他故意告诉自己这是白天的疲惫要把他压垮了。
佐拉不会不明白她对我而言有多重要的。
可万一呢?
万一她其实没有像她说出这句话时那么洒脱呢?
他很在意。
他太在意了。
所以才会在女孩侃侃而谈地时候突兀也匆忙地解释。
雷古勒斯面前的景象重新聚焦,小巴蒂伸手在他跟前晃了晃。
“……”
误会。
他原来以为自己是害怕误会。
深深剖析后他又想起这个假期的遭遇,想起那个被冲突和不理解堆积而成的背影。
原来他害怕的是失去。
雷古勒斯没有理会一脸迷惑的小巴蒂,迅速来到桌前拿起一张空白的信纸。
羽毛笔留下一行行工整又有力的字迹,再重重地划去。
就这样反反复复,一张又一张,被丢到手边的信纸越来越多,却没有一张可以落上“R·A·B”。
雷古勒斯忽然暴躁地双拳锤桌,发出一阵低低的怒吼。
他不知道怎么写。
他不知道要怎么样去回应这样热烈又勇敢的感情。
就像以往那样。
原来“不必多说”只是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把他们包装成让人羡煞的模样。原来他不过是一没能向家人祈求婚约就闭口不谈的失败者而已。
雷古勒斯抬眼看着自己的书桌,看着上面摆放着一本本笔记。
那些都是佐拉的。
她年长他一岁,总是毫不吝啬地把自己的笔记送给他。再由他上课记下一些新的观点和看法。最后变成他们共同的笔记。
书桌上方贴着一张塔特希尔龙卷风队的海报,上面有每个队员的签名。那一场比赛他们一起去了现场。
海报左侧的架子上摆着一盒十五子棋。它也是由佐拉带来的。这种游戏在现在已经不流行了,大家更喜欢巫师棋。但他们俩对此有着情怀般的偏爱,偶尔还是要玩一局。
架子再左侧是佐拉请埃丽安画的雷古勒斯的画像。她说她那个随和的姐姐唯一有一点真是符合一个古怪的拉文克劳———就是对艺术上的事太有个性,不喜欢别人指手画脚,更不喜欢别人来告诉她应该画什么。
除了这些,还有很多,很多。
佐拉总会在雷古勒斯生日带来让他喜出望外的礼物。
她喜欢看他这个稳重的人不稳重的样子。
而她每一次都很成功。
而他也从来没有打算去遮掩。
这是为什么呢?
雷古勒斯问自己。
为什么佐拉会是这样特别的存在。
或许先是命中注定的相遇,然后是心甘情愿的沉迷。
雷古勒斯有了答案。
原来是这样。
雷古勒斯重新看向那张纸条,看着那行字。
他是不够风趣,也不够浪漫。
但他可以做到的是毋庸置疑的陪伴,和诚恳真挚的回应。
就像以往那样。
他没有说过他同样欣赏佐拉。
但他无数次赞叹佐拉的才华和能力。
他没有说过他同样喜欢佐拉。
但他的行动让所有人对此毋庸置疑。
他也从来没有说过他爱佐拉。
雷古勒斯忽然站起身。
雷古勒斯·布莱克。
那个从小万众瞩目的孩子。
外人看来不如哥哥出众的小少爷,哥哥看来作茧自缚的乖儿子,父母看来家族最后的筹码。
他很早就没了很多单纯愚蠢的念头,但他也从来都没有认命,从来没有不清醒过。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往前,什么时候不能退缩。
斯莱特林不推崇勇气,却有对所认定之事义无反顾的底气。
“你要去哪?”小巴蒂问。
雷古勒斯披上斗篷,迈开长腿,踏进壁炉之中。
“风雅牌巫师服装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