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雪又回到了九爷那里,打了个照面,终究是没在说什么,她是想恭喜他大婚的。这里的人,已经为此而准备了。
翻箱底的东西都被拿出来,晾晒了再一一锁进箱子里,十分地繁琐。
“怨不得别人说你偷懒?”院子里的人都停下来动作,向门口行礼。原是八爷来了,花雪也走上前去,两人出了院门,往僻静的地方去。
他来做什么呢?花雪一时间也摸不着头脑,干脆顺着他前头的话说,“可不是嘛?没人支使我,自然乐得清闲的。”
“你真的不想离开这里吗,还是说你已经喜欢上太子而不愿离开了?”
他那时候是这样问的,那条小路上支起了架子,上面爬满了紫藤花,可惜此刻已经过了开花的日子,连叶也没了,只剩下光秃秃,丑陋而狰狞的枝条盘踞,他的根深深地扎入了底下,潮湿的泥土,以汲取养分来等待明日的春朝。
她忘记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了,因为那样的问题已经不重要了,无论如何她都是要留下来的,她主动要留下来的。花雪现在再想起现代的事情,她穿着灰色毛衣,坐在工位上打字,饮水机咕咚咕咚地往外排气。现在想想,那明亮的白炽灯,与现在的黄昏完完全全地割裂了。
点点滴滴的,昏黄的,光漏出来,流到她的头顶。热热的,她看见了一个黑影。
“哈!”她大叫一声,那黑影愣了一秒,转身就跑。可是,花雪已经看见他了,喊道:“十四阿哥,十四阿哥。”
这迫使他停下了脚步,自从那次以后,她许久就没有再见他了。没想到这小小的一方宫墙,就这样轻易地将人隔开了,将感情变得淡漠,像那一曲轻柔白绡,被手一点点撕裂而模糊。
“不是来找我的,怎么不进去看看?”夕阳收紧了最后一丝光芒,那黑黑的身影好像一座小山,需要抬头去看,小孩子长得就是很快,她这样想着。也许,明年就和他的父皇哥哥们一样高,又或许比他们还要高。
她伸手去拉他,两个人一起坐在这枯木下,他们都在等明年的春天。
“我今天的课业被太傅批评了,他总是表扬太子哥哥。还有明明是八哥的文章更好,他也总是这样,可是太子犯错了,却是我们受罚。”
花雪没办法回应这过于孩子气的话,干脆站起来折了一截木条,在地上画了一个人,边打便说,“不许打十四,不许打,看你下次还敢不敢了。”
十四抢过那截木条,折断了,再将脚将那些画给抹掉了。花雪不知干什么好,有些手足无措,最终决定讲那个故事,不完整的圆圈。
那个圆最终找到了丢失的一角,却失去了快乐。花雪想,快速的成长终究会摧毁了当初最纯粹的快乐,而这里的人,在你争我斗中,或许早已不再快乐。
十四还是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样看着星星,临走的时候,十四阿哥回过头来说:“我不是小孩子,也不需要你再哄我的。”
花雪慢慢走回去,不再需要,不再需要,若是哪天都不再需要她,她是不是就该离开了。这里不是她的家,哪里是呢?
梦里,她的姐姐第一次出现,她跪坐在那一方镜子旁,默默流泪。花雪想靠近,却只能隔着玻璃一样的障碍在呐喊。醒来,天色还暗着。
这并不是她们第一次见面了,花雪却仍觉得陌生。直到旁边有个小女娃娃跑进来,撞了她一下才回过神。原来,太子妃让自己坐下。
小女娃娃只有四岁,却哪里都瘦,唯有一双眼睛乌黑。太子妃怜惜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哄着她又出去玩了。
“我知道的,我是个苦命的女人。”一句话毕,花雪却不得不跪下,连一张口,也不知如何去劝慰,不过是...那又能怎样...
劝来劝去也不过是哪几样话,她是太子妃,她也不应该软弱,也应该有点手段,千不该万不该的是与太子为难了。她在试探底线,又何尝不是在试探真心,不过,结果都一样,命运都一样。
花雪原是想解释的话语,再多也不过是越描越黑。太子妃有句话,说得对了她是个苦命的女人。在往后的岁月里,苦难降临,无一幸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