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所隐瞒的一切?”
“不。”
他们静了许久。
“你……唉,陌念念,我真是拿你没辙啊。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向我坦白呢?还宁愿忍受这般的委屈……”
“因为我知道你不会眼睁睁望着乌托邦覆亡。”
“你说得没错。只可惜,我已恶疾缠身,命不久矣,怕是连单纯的亲睹也是一种奢望了……替我看一看乌托邦的那场盛大的落日吧,念念。”
那个声音顿了顿,又言:
“我信赖着你。”
林渊手里把玩着录音笔离开了,叶穆白倚靠在角落的一面墙上缄默片时,才匆匆跟随。
INSOUCIANCE。
萧忆、邬忧、邬虑、佟朴,仰眸望向乍现于吧台一侧、启唇轻喘着气的叶穆白:
佟朴说:“好久不见。”
叶穆白忽略了他,双手撑着桌面凑近邬氏双胞胎:“你们有□□吗?能不留痕迹地打开紧锁的门的那种。”
“□□?有是有,自己做的小玩意啦。”邬忧说,“不过你要□□干什么?”
“拿来像开核桃一样撬起自己的脑壳。”叶穆白指向自己的头颅,“嘣。”
虽说完全不懂,但邬忧还是把□□翻出来给了他,他道谢后眨眼间便狂奔着走了。
邬虑继续擦起玻璃杯:“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大家最近都怎么了?一个比一个精神错乱。”
“话说你也真是不懂情趣(佟朴没分清楚双胞胎两人),难怪苏医生不要你俩了。”佟朴把酒灌进自己的喉咙,“还傻乎乎地问要□□干什么……肯定是想打开门,做好准备,偷偷地给那人一个surprise啊。你想,圣诞节不是快到了吗?谁不希望在床上望见一个心仪的圣诞礼物……”
“咳啊。”
萧忆被汽水呛了一口。
“你炸了?”邬忧甩来一个怜悯的眼神,很快就甩回去了,“对哦,你还是孤寡一人,没体验过那种感受吧,嗯?”
“不是。”萧忆接过邬忧递来的手帕,擦拭去唇角的水渍,“我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有人潜入我的房间,往我的被子里塞了一套可疑的锁链……就是那种锁链。”
佟朴、邬忧、邬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瞬间都有了答案。
“是林渊……”
“是风无恙……”
“是顾碎碎……”
“……吧。”
“哈?”三人咆哮起来。
佟朴说:“怎么可能是风无恙……他们之间压根没有瓜葛,况且他也不是会干出这种卑贱事的人。还有顾碎碎是怎么回事?完全不可能啊。就顾碎碎那张脸……光是想象一下她(哔)就让人不寒而栗。”
邬忧说:“林渊的话怎么会偷偷摸摸送东西,肯定直接扯着领子吻上去、或者把一盒(哔)扔进他口袋里啊!况且萧忆也说一直收到礼物的吧,林渊那类危险分子怎么可能在住宅区里畅通无阻?顾碎碎也太离谱了吧?被霍霍未成年啊!”
邬虑说:“顾碎碎咋了?最近萧忆动不动就提起她,你们难道不觉得他们之间有些什么吗?而且据说她差不多来三年了,怎么也满十八岁了。话说为什么佟朴你就默认萧忆在异性恋里也是下面那个了?”
“等等。”邬忧严肃地看向萧忆,“你谈及顾碎碎的次数的确多得不寻常。该不会……”
萧忆战术性喝了口水。
“不会吧?萧忆。”佟朴用一种惋惜的口吻说,“陌念念会杀了你的。”
邬虑问:“为什么?”
佟朴战术性喝了口酒。
“啊啊啊一个个都有小秘密是吧?行。”邬虑闷头擦起玻璃杯,“不说就不说,谁稀罕。“
佟朴放下酒杯:“……倒是你们,藏着掖着不少。”他倏忽抬眸。那双眼珠,被醉意化出的泪泡烂了,隐去轮廓的蔚蓝一晕接一晕融进软腻的白。
他注视邬虑的眼睛。
“什么秘密?我们的一切已经在此供述得一干二净了啊?”邬忧说,“近十年的交情,难不成在你那里连单纯的信任也换不到?佟朴,我真是错看你了。”
“……难怪苏医生不要你俩了。”
邬忧圈于酒杯上的五指在发颤,萧忆以为他强忍着怒,可谁知他仅是抬手将发丝揽到一侧。
“是啊,他不要我们了,就像对待当初那个惨死的男人般。一个日复一日利用所有可触及的去填充欲望的人,还在那里胡扯个什么爱……真是荒诞。萧忆,你和苏医生不算陌生吧?我告诉你,他的那些温柔与狂躁皆是装出来的,真正的他早就麻木了。”
“他告诉过我。”萧忆说,“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只是一个无限制的容器——用来接纳(哔),或是别的什么。”
“从你嘴里听见那种粗/俗的用词,可真是……”邬虑欲言又止,“但苏医生怎么会和你相处几日便袒露到这种地步?不过我们也差不多了。”
“为什么要离开他?”
“什么?”
“我是说,为什么要逼着自己离开?”
邬忧说:“你不知道,有些人是注定要伫立于你的彼方的。萧忆,听我一句劝,你也趁着名为‘宿命’的不可逃脱之物来袭前,快些逃吧……别被那玩意纠缠上。”
“所以说,你们从未爱过他?”
佟朴开口了:“这个薄情的世界里容不下哪怕一颗滚烫的心。”
萧忆狂奔在覆霜的瓷砖上,铃铛、圣诞袜、槲寄生花束,绚烂地铺满乌托邦,却如过客仅于一瞬间撩过他的衣摆。他望见门口的她,面朝着被凛风冲刷得纯净的夜。
“顾碎碎。”
她回眸。灯串零星的几粒光点落入眼睛,仍是抹不开的细碎。
“圣诞夜快乐,萧忆。一起去外面走走吗?”她邀请道。
旋转唱片摩擦着,无限漩涡似的边轻颤边往里揉。他无暇去听,自体内撞上鼓膜的心脏声盖过了荒芜的古典乐音。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