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谣言吗?果真发酵过头了。”
“监控是林渊留下的,按理说只能通过他所持有的某个与之相连接的设备查看,不过经Frog的一顿操作,我们也能够回放监控画面了。恐怖如斯的黑客啊,实在不好惹……也难怪林渊当初要跟踪他了。”
“他们还没将林渊逮捕?”
“没。林渊就是乌托邦的影,要想摆脱他纯粹是个妄谈……开枪的事多半是我错怪他了,可谣言的传播绝对与他脱不了干系。”
“不幸之人的谣言?”
“嗯。证据基本上确凿了,有人目睹他与其他成员大肆议论那个新人……也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该不会像当初看上Frog一样看上那个新人了吧?”佟朴抬腕看表,“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先去大堂……”
咔嚓声。
佟朴望着风无恙的脸颊:“在嚼什么?”
“巧克力。”
“哪有饭后吃巧克力的。”佟朴看向他手中捏着的包装袋,“还是90%的……话说你吃的是中饭还是晚饭啊。”
五点。
人们像蚊群一般乌泱泱地挤在大堂里,佟朴和风无恙来得迟了,只能在边缘处抬首往阶梯顶端望。陌念念站在那里,俯瞰着人群熙攘。
她撑住桌子,塌肩,凑近话筒:
“欢迎各位。今日我们齐聚于此,目的是解决三个未了结的问题。首先,关于前不久的一系列枪击案。”
万众瞩目下,她虔诚地低喃了一句:“愿逝者安息,再见。”
不少人双手合十着轻声复述。
她继续道:“我代表七位干部向伤亡者及其同伴献上诚挚的歉意。鉴于对武器监管的疏忽,负责维护守则的我罪孽尤其深重,经商议,我被短暂停职以作处罚。我将忏悔,也恳请各位赦免我的罪。”
“停职?怎么可能?”佟朴以一种半死不活的口吻嘟哝,“乌托邦没了她十天后必定大乱。”
显然他不是唯一一个这般认为的。
“乌托邦需要你!”
“就是!你绝对不能离开岗位!”
“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失误!我们早就原谅你了,或者说从未怪罪过!”
各种叫声混成一块,在酒店上空汇聚:“乌托邦,万岁!乌托邦,万岁!乌托邦,万岁!”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呐喊的行列,最终,万人振臂高呼。
“简直是邪教。”佟朴说。
灰蓝的眸子里映着一张张开合的嘴,眼神随睫毛的翕动一次比一次狰狞。陌念念逐渐扬起嘴角:“没错,没错……为了乌托邦,为了我们的乌托邦……”她狠拍桌面,“我誓死为乌托邦效忠,我终将赎罪,可那些主犯,他们罪不可赦!他们将于此刻获刑!”
戴着镣铐的三人自门后走出,背上是紧抵的枪口。
“不敬重生命者,格杀勿论。”她笑言,“呐,这条守则,诸位想必清楚吧?”
他们默不作声,在一旁黎墨的目光胁迫下才颤颤巍巍地点头。
“很好。接下来,就容我践行守则。”
陌念念从腰封中拔出手枪。
砰砰砰——
干脆利落得好似将三只蝼蚁践踏至死。
人们注视着她收起枪,注视着她声嘶力竭地吼道:“这就是亵渎生命之人的下场!要是还有人胆敢伤人杀人,后果也是如此!截止这个月末,我们将肃清所有不敬重生命者,目的只有一个:我们希望乌托邦终有一日成为这片土地上永恒的庇护所!”
娄艺洲望着落地窗外面的人群出神。
乌托邦的子民们欢呼着,自陌念念话音落下的一瞬起,以她再度开嗓为终:“行刑完毕,犯人已得到处决。然而在第二和第三桩事件中,你们每个人都是罪犯。”
人们在议论——
“‘X级游戏是干部为掩盖一般成员的牺牲打出的幌子’‘X级游戏里有超出人类认知的生物体’‘干部在有意隐瞒X级游戏’……这些话是什么情况啊?‘上等玩家全是关系户’‘上等玩家压根不会赴死’‘最近有一个不幸之人加入乌托邦,他的存在使得乌托邦充斥厄运’……这些话又是什么情况啊?”
人们噤声——
“呐,为何沉默?”
陌念念掰了掰话筒软管,指骨发颤。
“既然你们什么也不曾知晓,那我今天阐明一切真相,日后若是再听见不实话语,我们将追溯至谣言源头。”她说,“X级游戏真实存在,且没有所谓生物体的介入;上等玩家的人选由干部推荐,再通过……”
苏医生褪去表面结成一层红膜的医用手套,扔进堆满碎肉的垃圾桶。他转身,望向床上小幅度战栗的人:“结束了,萧忆。”
屏幕之上是屡次闪回的字符:冰冷的无感情的the Wind。那是什么?程序的名称吗?萧忆静躺着,及至汗水冲刷去残留的画面。他坐了起来,润湿的鬓发一绺一绺吊在眼前。
“还疼吗?”苏医生以初识时的温柔口吻慰问。
疼。
隐晦的疼持续蠢动,每一个毛孔都在发出悲凄的吐息。
可他很享受,无论是在精神上还是在肉/体上,这种程度的痛苦叫他欲罢不能。落下一刀,他便活了一秒,自己的生命在自己的血肉里翻涌……
“我会为了保守住秘密戒酒的,直到将它彻底遗忘。”
“你?戒酒?”
萧忆呆楞地问。
“怎么了?你有什么意见吗?”苏医生没好气地反问了一句,“我也不是完全没有自控力好吧!而且,我必须戒酒……这个先不提,你知道异状背后的缘由吗?”
萧忆摇了摇头。
“很遗憾,我也毫无头绪。看来这事八成将永远是未解之谜了。”苏医生说,“我不泄露,你也别乱说啊,不论是对谁都不要提及。”
萧忆点了点头。
“真像个任人摆布的破娃娃,难怪那种谣言会滋生。”苏医生朝窗外甩了一个眼神。陌念念正替不幸之人洗清罪名,即便未道明身份,萧忆也知道她指的正是自己。
“……不幸之人也好,幸运之人也罢,这些统统是无稽之谈。”
苏医生说:“呦,还提到那个幸运之人了。他叫什么来着?”
“风无恙。”
“啊,没错,风无恙。他貌似也是上等玩家。唉,明天晚上大堂估计要人挤人了,似乎是出于振奋人心外加替上等玩家与干部伸冤的目的,上头组织了一场仪式:让上等玩家列队穿过人群,乘车前往游戏场地……你会去看吗?”
萧忆没有回答。
苏医生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你们都是因通关X级游戏而备受瞩目的新人,之间难道有过一段孽缘?坦白吧,是爱还是恨?”
唇上流溢着那一夜的月光。
萧忆捂住嘴,以一种奔溃边缘的姿态将自己的身子蜷起来。沉默过后,他瑟缩着开了口:“我明白的,是啊,我一直都明白的……谁也走不进谁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