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准确来说是砸门声。
黑白无常索命般的砸门声一下又一下响起,其威力堪比舒雨的叫醒服务。萧忆火速翻下床、洗漱、换衣服、打开门,然后被眼前人醒目的黑眼圈吓了一跳。
陆玥打着哈欠说:“慢死啦,这样下去我早起就没有意义了!”
“为什么要这么早?”
“他安排的,我没有办法。”陆玥示意萧忆跟上自己,“我是七名干部中排名最末的,也是最格格不入的。”
她带萧忆去自助餐厅,噼里啪啦对酒店设施一顿介绍后,让他以几块面包应付早餐。接着,他们乘上电梯。
“在登记流程开始前,我必须向你阐明一些事实。来到该世界的均是在现实里一生活得糟糕透顶的人,神怜悯我们,于是赐予我们重生的机会,游戏则是试炼……只有强大的人才有资格获得二次生命。”
“这个结论是怎么得出的?”
“鬼知道。反正针对这个世界的种种,也没有别的可靠说法。”
“叮。”
电梯停在最高层。
“那我们如何才能离开这里?”
“进入第三阶段,并且存活至面临抉择:成为游戏设计师还是重回第一阶段。”
他们走在丝绒地毯上。
“届时,真的会有人选择留在这里吗?”
陆玥被这个问题逗笑了。“嘿,小子,别忘了,这个世界可是疯子的集中营,少不了回到现实后无法被社会所接纳的异类。”她顿了顿,“老实说,如果有机会活到那一天,我也会选择留下。”
萧忆还未问她缘由,她便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这是间敞亮的会议室,大型会议桌旁仅坐了一个人。那人头上套着纸袋,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把牛皮纸勒出了褶皱。
“新加入的成员?”他夹着嗓子问。
“对。”陆玥回答,又低声对萧忆说了一句:“别在意,总有些干部不想透露自己的身份。”
两人入座后,纸袋摊开一张手绘地图,拿出一本足有一个拳头厚的笔记本,翻至空白页。“请将来到第二阶段后,你参加的每一场游戏的游戏名告知我。”
萧忆照做了,“独裁者”刚出口,纸袋立即边记录边说:“我需要这个游戏的基本设定与具体规则。”
东一句西一句像是补缺口一样,萧忆将内容描述了个大概,顺便附上自己所得的必胜法。陆玥用指关节叩着下颚,缓缓说了一句:“游戏本身存在问题,You Win!条件和真实Winner数存在矛盾。”
“什么?”萧忆没听明白。
纸袋解释道:“You Win!条件是成为最后一名‘存活’的玩家,可最后活下来的两人都被视为Winner。这种bug在游戏中很常见,恰恰证明游戏设计师的确仅是凡人,并且对玩家没有恶意。”
“他们不仅会用‘本游戏中’那一句话作出提示,还会用平均Winner数传达信息。”陆玥说,“你参加的第二场游戏呢?”
狩猎乐园、镜中人、电影院规则怪谈、向阳中学均被纸袋称为“已登记的游戏”,直到萧忆提及向阳中学的重制,他才提起兴趣:“发生在什么时候?”
“呃,可能是前天。”
前天?陆玥开口问:“你该不会认识那个怪物新人吧?他好像名为……”
萧忆闻言,警惕地等待下文。
“……风无恙。”
三个字,如同触发某个落了十二小时灰的机关,萧忆的理智在一瞬间决堤。他心中的千万抹思绪隐匿在了两潭漆黑里。
“是的。”萧忆说。
“不得了啊,不得了!乌托邦怕是要面临大事变了!”陆玥说,“短短两天,来了两个活着通过X级游戏的玩家!”
“何止是乌托邦……”纸袋喃喃道,“是整个世界。”
紧接着,他说出的话令萧忆愕然。
“迄今为止,乌托邦登记在案的上万名玩家中,有且仅有三位活着通关X级游戏,一位已跻身于干部之列,剩下两位正是你和风无恙。”
“可为什么?”萧忆问,“我就是很普通的一名玩家……”
“我需要信息。”纸袋打断了他,“关于空缺的‘死后世界’。”
噔、噔、噔。
陆玥在会议室内踱步,高跟鞋重击地面的响声好似在给萧忆的讲述打节拍。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他隐瞒了自己在心脏被贯穿后仍活着的事实,舒雨和夏知尘的反常顽强也一带而过,即便如此,纸袋还是察觉了不妥:“你们在旧世界的奇幻经历我能理解,毕竟有吴不归在,他那徒手锤爆头骨的强悍力量和陌念念的疯一样出名。可是,你与另外两名同伴的生命力又作何解释?”
眼神经过镜片的消减后仍极具压迫感,萧忆被盯着仿佛皮肉都凹了下去,紧贴白骨。
“那个舒雨有问题。”陆玥说,“没有像其他园丁一样变异,甚至毫无变异迹象……不过萧忆也是。”
“萧忆,舒雨还有其他可疑之处吗?”纸袋质问。
“没有。”
“是吗?”纸袋说,“看来是个疑团……无论如何,我会上报给首领的。”
“会对我造成什么影响吗?”
“会对你造成可能会成为我们接班人的影响。”陆玥笑嘻嘻道,“哎呀,真希望你俩中的一个能把我换掉。”
“一直这么讲,你为何不直接向首领申请?他会批准的。”纸袋说。
陆玥无奈地笑了笑。
“X级游戏的事情,为防止引起骚乱,请不要与任何乌托邦成员谈及。”纸袋对萧忆说,“那还有其他游戏吗?”
“半杯酒。”
“半杯酒?前天夜里的那一场?”陆玥看上去有些惊异,“是不是有个灰紫色长发的长得雌雄莫辨的玩家?”
“叶穆白?”
“没错。你怎么在和他的对弈中存活下来的?”
待萧忆阐述完最后一局的经过,她更加惊异了,用一种尖细的怪腔说:“怎么可能?虽然半杯酒的确可以活两人,但叶穆白绝对不会好心到去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除非……假设不成立。你和叶穆白其实认识吧?”
“应该……不认识。”萧忆被问得有些怀疑。
“应该……吗?真是见了鬼了,我要好好审问审问那家伙,他昨天见着我还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
“咳咳。”纸袋清了清嗓。
“哦,抱歉。总之你小子还是蛮有能耐的,努力一下说不定当得上干部。接下来就是登记流程的最后一步了。”她从纸袋手中接过一卷黑色胶布,扯下一小条。
“手给我。”她对萧忆说。
萧忆不明所以地伸出左手。
“哟,是左撇子呀。”陆玥边说边将胶布贴在手表“002”的末尾数字上,随后用白色马克笔在右下角写了一个“9”。
“完成。”她说,“从此刻起,你就是乌托邦结社的正式成员了。这张标有我序号的胶布是你在此的身份证明,除去查看剩余游玩天数,不要把它撕下来……还有,不要犯事啊。你若搞出什么名堂,到头来负责的可是我。”她恶狠狠地补充了一句,随后问道:“你待会有什么安排?要我带你去见叶穆白吗?”
萧忆点了点头。
“那风无恙呢?”
萧忆的喉咙为茫然所哽住。半晌后,他还是选择拒绝。
陆玥谨慎地询问:“你们关系不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