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咚。
咚。
脖颈处的青筋被震动刺激得凸起。
一声凄厉的惨叫搅合着耳鸣,萧忆蓦地睁开眼睛。
什么情况?我为了躲避两个人的追杀进入这场游戏,结果没过几分钟就遇见了猎人,侥幸脱身后昏了过去……我睡了多久?无暇思考,枪声骤然大作,一阵痉挛碾遍全身。
萧忆终于彻底醒了过来。清醒后他发觉疼痛使自己无法站立,于是第一时间蜷缩在一个纸箱的后面,凭借声源判断猎人所处的方位。令他绝望的是,枪声仅仅与他间隔了一面墙。谨慎地从虚掩的门里探出头,他对上了一个陌生人的视线。
那种目光他再熟悉不过了。是将死之人望向幸存者的眼神,如同一个解不开的诅咒般,交织缠绕着无数的怨恨、无助、绝望……这种目光,在他的夜晚是最为可怖的梦魇。
那双眼睛很快就闭上了。
持枪的猎人收割完一条生命,继续向前走。
萧忆又看见另外一个孩童,她正拼命地把身子藏在座位后。那双稚嫩的瞳在眼眶里转了又转,最后望向萧忆。
萧忆的眸里仅有怜悯。
解决完那个孩童后,猎人朝萧忆所在地走近,他立即躲回藏身处,渴求着猎人不要进来。门被打开的声音还是扼杀了他的妄想。随着脚步声愈发清晰,项圈震动的幅度也愈发猛烈,他看见猎人高大的身影,近在咫尺。
怎么办?逃吗?很显然不现实,但再这样待下去百分之一百会命丧枪口……不,不一定。猎人的那个面具会遮挡他的视线。萧忆回想起面具的样式,选择保持沉默。
心跳混杂着项圈的震动,挑拨每一根神经。
猎人径直经过了他,没有回头。
震动减缓后,萧忆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也得以解脱。然而震动仍若有若无地存在,他只得待在原地静观其变。
几分钟后,一股热浪自背后涌来,他嗅着烧焦的气味。一步步走过去查看,只见半边的帷幕烧成了灰烬,透过边缘翻卷的洞口望去,是被烈火吞噬的观众席。火势还在绵绵不绝地向后台与顶棚蔓延。
是那个猎人点的火,为什么要这么做?萧忆掩住口鼻寻找离开这里的路径。所有通道皆被大火堵住,唯一的路一旦接近,项圈便震动不止,他只得无助地瘫倒在火海中。
全身的伤在黑烟的熏染下恶化,每一寸皮肉都在叫嚣着痛苦。眼皮沉重得屡次合上,又屡次睁开。不知过了多久,震动渐渐淡却。确认猎人已经离开,他立即匍匐至出口处,离开马戏团。
匆匆回觑,整个马戏团帐篷都为烈焰笼罩,摇曳的火舌舔舐着天,四周分明树木茂盛,火势却仿佛被锁于马戏团内,未沾染外界分毫。
不幸之中的万幸。萧忆大口地喘息着,冰冷的空气与肺中的炙热融合,不适感又加重些许。他近乎是爬到不远处的十字路口,仰面躺下,只觉伤口处在不断渗着血。他这才发觉临时绷带不知何时掉落了,裸露在外的伤开始溃烂,再加上失血过多、长时间疼痛,以及疲倦与饥渴,他被折磨的生不如死。可越是如此,这具千疮百孔的躯壳越是迸发出一种强烈的生的渴求。
他吊着最后一口气活着。
心脏不知跳动了多少次,有什么人在俯视着他。甚至都看到死神了……萧忆想着。
“你是想出了什么精妙的应对猎人的方案,所以躺在这里引诱他们吗?”犀利的口吻很明显不是死神能够说出口的话。
萧忆眨了眨眼,那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子,留着干净利落的短发,斜长的墨绿色双眸中蕴藏了与较好样貌不符的刻薄。
“……我。”
干燥的喉咙吐露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什么?”
“……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