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铁路?修什么铁路?”
小琼仙拉住她的手匆匆绕过躺在地上的那些烟鬼醉汉:“不知道,我们还是快些回家。”
二人回到家里迅速关上那扇并不怎么结实的木门,又拿一根木头从里头撑住才稍加放心。
她点燃后院石桌上的油灯,双手交叉垫着下巴坐在一边。
不知道是从哪里修到哪里的铁路,那条公路她倒是听说过,一条用数万血肉之躯换来的一条路。
沈季修有没有可能是被送去修公路了?但要是那样路修完了他也该回来了,除非,他……
“南蝶,你在想什么?修公路虽是战时的救命之需,但那也不算是前线。”
这一年多以来,她已经把所有可能都想了一遍,也悄悄去过沈宅几次,然而都无果,她不敢离开这座城,生怕他哪天回来了与他错过。
“姐姐,吃饭了。”
小琼仙把一碗酸菜炒饭放到她面前:“这是前面剩下的米饭,今天终于能吃完了。”
她低头扒拉着米饭,没好意思接话。
“姐姐,以后你可别再自己煮饭了,我来就行,不然你一桶米煮下去,咱俩又得吃好几天才能吃完。”
“我那天看你太累了,就想帮帮你,我不想我自己太没用…不过我确实挺没用,连两个人一次吃多少米都不太清楚…”她笑着扒拉了一口饭:“炒的真好,一点馊味都吃不出来。”
“姐姐不是没用之人。”
她把自己碗里的煎蛋夹到小琼仙碗里:“我不爱吃鸡蛋,你吃。”
“姐姐不是没用之人,姐姐会写字。”小琼仙用筷子把煎蛋压下。
“又没有写到能换钱饱腹的份上,这不算有用。”她不是什么好学之人,要更多,也确实没有了。
“姐姐能看书写字,而我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也认不得是哪三个字。”
她放下筷子把油灯往前挪了挪,看清小琼仙脸上似有失落之情,她没想到小姑娘竟会因为自己会写字而感慨良多。
“我只是运气比较好罢了。”
小琼仙沉默半晌:“是啊,人生在世,其实就是靠一个运。”继续扒饭进食。
“姐姐,能教我写我的名字吗?”
她刚洗完碗擦干手上的水珠放下衣袖,一转身就看到小琼仙已经在桌子上放好了纸笔。
“你的名字?”她坐下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小”字,又停下:“我不太确定后面的两个字是哪两个。”
小琼仙思考片刻跑去拿来一张淡黄纸:“这是我的身契,上面有我名字,但是我看不懂,也不知道名字落在哪个位置上。”
宋玉镜竟然贴心的把身契也交给了她,也算是难得。
“琼仙与其女小琼仙?”她不懂身契,难道还可以二人共用一张身契?
“我娘叫琼仙,她刚生下我就死了,浪仙楼没人愿意花心思给我这样一个野孩子取名字,就直接叫我小琼仙。十六仙说过,我娘没替他赚够的那些钱,等我长大了等替她赔上。”
那宋玉镜倒是做了一件大大的好事,南蝶在纸上写下“小琼仙”三字:“这就是你的名字。”
小琼仙伸着食指在纸上描着自己名字,笔画顺序错乱,有些手忙脚乱。
“我教你。”她坐过去握住小琼仙的手一笔一划慢慢写下名字。
“如果,你介意你没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名字,我们可以一起取一个新名字。”犹豫了一下,她还是说出了心中所想。
没想到小琼仙摇了摇头,双手提起纸张在光前细细观摩:“不用了,用着娘的名字,也没有什么不好。”
南蝶和小琼仙就这样卖豌豆粉糊口,从春天卖到夏天,又从夏天卖到秋天。林同学和沈三临一行人每周总会有固定几天来光顾,同时给她带来一些新的消息。
有时候,林同学没空来,沈三临也会只身前来,她知道他肯定不是无缘无故来,但好在行为处事都在分寸之内,她也乐于和他交谈几句。
“姐姐,你瞧林同学今天带了一大群同学,莫不是都要来光顾我们小摊?那我可得赶紧收拾起来。”
她顺着看过去,看到确实有一大群身穿校服的大学生往这边来。
“那我也赶紧的。”她低下头加快手上洗澡的速度。
忽然,一个人拽起了她正在洗澡的手。
“别洗了别洗了,赶紧跟我一起跑!”
来人是沈三临,正皱着眉头把她往上拽。
“有话慢慢说,别…别拽我…”她挣脱手:“跑?难道你们不是来吃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