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的抑郁症已经严重到了需要住院的程度,具体表现为出现了严重的木僵症,对吃、喝、玩、乐都提不起兴趣,只能靠着输液补充营养。
谢听心这五年来已经在集团里站稳了脚跟,可以不用事事亲为,所以那一年里她有一半的时间都在医院里照顾明月。
一开始沉浸在自己情绪里的明月并不正眼看她,甚至像没看见她这个人一样,后来谢听心为了让她把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在明月耳边说了很多她们的过往,可是不管她说什么,明月都没有反应。
谢听心坚持碎碎念了一个月,明月还是没有丝毫好转,而她一个月没有出现在公司的行为也惹得董事会的人很不满,谢听心迫不得已只能先离开了医院。
谢听心返回公司处理了一些没有办法在线上批复的文件,一周后又火急火燎地赶回了医院,可是她没想到她仅仅只离开了几天而已,明月的情况就变得更加糟糕起来,她甚至背着医生护士躲在卫生间里自残,要不是谢听心来的及时,她手腕上的伤口估计要把全身的血都流干。
谢听心永远也没有办法忘记那天打开门后看见的场景,明月倒在血泊中的身影深深地烙进了她的脑海,从那以后她照顾明月更加用心,也是从那次开始,明月变得非常健忘,她不仅不认识谢听心,甚至就连自己的名字也想不起来。
她的躯体化非常严重,谢听心请了很多专家都没有办法治好明月,医生说她这是大脑损伤,以及大脑的保护机制产生了情感封闭等多种因素造成的,明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感受不到喜、怒、哀、乐,就像一根没有情绪的木头一样,无法对外界做出任何回应。
谢听心知道这次的打击对于明月来说是巨大的,可她本以为明月不会这么容易就被压垮,毕竟最难的那几年都过来了,现在她已经还清了债务,又怎么会被风雪压弯呢。
又过了一个月,明月从一言不发变得愈加暴躁,她一改之前沉静的性子,居然开始莫名其妙对谢听心发起脾气来,不过她这样的转变使得谢听心很开心,这至少说明那些药物是有作用的,虽然明月暴躁受苦的是她,可谢听心却甘之如饴。
可明月似乎只恢复了怒这一种情绪,她依旧不跟谢听心和外界交流,但是任谁都能看出来她的心情很不好,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烦躁,谢听心给她喂粥的时候她会莫名其妙打翻粥碗,看着那些滚烫的热粥洒在谢听心身上的时候,她的嘴角会勾起恶劣的笑,那样的明月谢听心从来没有见过,她仿佛把前二十几年积攒的恶意都发泄了出来。
但即使是这样,谢听心也依旧没有一句怨言地承受着明月的怒火,她经常在明月发完脾气冷静下来的时候跟明月说话,可是明月从来都不理她。
病痛折磨了明月几个月,她的脸色极其苍白,白到近乎透明,一天二十四小时她有一半以上的时间都在昏睡,她睡着的时候谢听心会看着她,目光一寸一寸在她脸上掠过,偶尔也会用电脑远程办公,但更多的时候是握着她的手跟她说话。
“明月,认识你真的很开心。”
“跟你在一起的那些日子,我真的很快乐。”
“好起来吧,明月。”
“我们一起回沈家,回到和从前一样的关系。”
谢听心喃喃自语说了很久,直到晚上明月的手才在她的手心里挣了一下,刚睁开眼睛的明月还没有彻底清醒过来,她眼底透露着浓浓的迷茫,当看见床边那个身影后,她下意识小声地叫了一句:“妈妈……”
嗓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可是下一刻她就看清了那个身影是谁,那根本不是沈夫人,谢听心除了脸型和沈夫人有点像之外,其它地方都非常偏离,明月有一瞬间的清醒,她不懂为什么谢听心会在这里,她们不是已经闹掰了吗?谢听心放着好好的沈家大小姐不做,来医院干什么?看她笑话吗?
她都已经这样了,谢听心还不放过她,是不是只有她死了,才能洗清谢听心对她的仇恨?
一想到这,明月体内深藏的怒气又不受控制地爆发了,她摔了枕头、用力拔下手背的针头,然后光着脚跑进卫生间打碎了镜子,她的一系列动作惊呆了谢听心,等谢听心反应过来的时候明月的手上已经渗出了触目惊心的血迹。
“明月,别冲动——”
“明月,松开手——”
“把手里的东西给我,冷静下来——”
明月只能看见谢听心的嘴唇在一张一合地说着什么,可是她耳朵里嗡嗡作响,根本听不见谢听心到底说了什么,看着谢听心的脸,她的怒火又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她抬起手的一瞬间手腕便被谢听心攥住,谢听心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然后把那块镜子碎片从她手心里抠了出来。
谢听心不可避免地被尖利的镜子伤到了,明月握得很紧,她只能比明月更用力,她的拇指和食指甚至差点被切断,如果不是明月最后松了下手,谢听心甚至觉得那块碎片会插进她们的手心里。
医生赶来的时候谢听心已经把明月控制住了,她把明月按在床上,用被子包裹得严严实实,然后低下头去帮她清理脚心的碎玻璃。
爆发过后的明月再一次平静了下来,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瞳孔却毫无焦距,仿佛在透过天花板看别的东西,不管谢听心说什么,她都没有什么反应,甚至连眼睛都不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