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何大舅就在卤肠面摊上看到熟悉的面孔。
老主顾一开始还避着他,后面发现两家摊位紧挨着实在避不开,干脆不装了。从此彻底爱上卤肠。
何大舅开始怀疑自己的手艺。何家刚在镇上置办宅子。进门几个月的儿媳有了身子,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突然被打个措手无极。面摊生意锐减。
何大舅偷偷找人买卤肠面回来。一吃发现味道还真不错。面条虽然软趴趴的,但是卤肠很入味,比吃肉还香。
何大舅愁得嘴里起泡。很快,他的老主顾嘴里也起泡了。吃卤肠吃的。
在这个时候,顾千阳两人自然不好光顾卤肠面摊。怕遇见何大舅尴尬,不想给舅舅添堵。
今天,何家搬完宅子回村祭祖没开摊。两人才敢出来吃最近在镇上传得沸沸扬扬的卤肠。
本来不饿,排一会队排得肚子都饿了才轮到他们。两人一人要了一碗卤肠面。
摊位上多是汉子,像他们这般两个小哥儿出门的很少。不大的摊位已经坐满人,两人捧着面找不到地方落座。
老板还是不管不顾继续招呼着人,不断地有人端着面挤来挤去。两人只好走到何大舅空荡荡的摊位里站着吃。
面条没有何大舅擀得劲道。他们这边的人习惯吃硬面,这面条对两人来说有些软。
倒是卤肠非常入味。只是,顾千阳一吃就吃出不对劲。
这卤肠的味道跟李秀云卤得怎么差不多?
李秀云刚开始在青山书院路边卖卤肉时的卤汁,差不多就是这个味道。卤肉卖得好,李秀云渐渐加多品类。像猪肠猪心,鸡肠鸡腿之类的。
后来慢慢地改进口味,最终形成香满楼现在的口味。
可是,最初的味道,的确和现在差不多。
顾千阳确定他从来没见过这个老板,对方肯定不是香满楼的人。只是,对方为何有李秀云的卤料配方。
难道是巧合?
顾千阳看向一旁已经把肥肠解决,正在努力争取不浪费面条的李星和,“这卤肠,你吃出什么了吗?”
李星和艰难地咽下糊在嗓子眼里的面团,“卤肠好吃。就是面条坨了。”
顾千阳凑到李星和耳边,压低声音,“与香满楼的对比如何?”
“味道好像还真和想满楼差不多。好像差不多,好像又有些不同。我说不清。”李星和丧气地放下碗,“面条实在吃不完了。”
没想到,才短短一年,他已经由什么都馋到吃不完面条想倒掉。浪费可耻,但是他实在吃不完。
两人互相鼓励,撑得肚儿圆才把面条吃得剩碗底一点。
从面摊出来,顾千阳已经无心再逛。临近宵禁,两人在路边给白玉英买些吃食匆忙赶回去。
白玉英过得非常节俭,从来没见她给自己添置过什么。孕妇容易饿,她饿就去喝水,根本舍不得银钱买吃的。
不过,像白玉英这般才是夏国多数普通百姓的生活写照。
翌日,顾千阳早早找到掌柜告知昨晚的事情。只是,掌柜不以为然,一家小面摊能和香满楼扯上什么关系?香满楼背靠世子爷,一家小面摊能翻多大的风浪?
掌柜不在意,顾千阳也没办法。只能上工去。只是,卤肠的事一直挂在他心里。
卤肠摊的热度渐渐降下来,每天顾客虽然不少但已经没有以前热闹。
何大舅的老主顾又渐渐回到他的摊位上。老主顾在何家面摊点面,再从卤肠摊点一份卤肠。好面配好肠,吃起来美滋滋。
何家祭完祖,在村里请过客,又单独在镇上新宅摆一桌。没请其他人,只有何大舅家一家加上顾千阳三人。
吃饱饭后,没人陪何大舅喝酒,他就自个喝。不一会,就把自己喝得大舌头了。
喝醉酒的何大舅比平时话多,感叹多年不易终于买到镇里的宅子。又说等孙子出生,要送到青山书院开蒙。
“一定、一定不能丢他表叔的脸。”这里的表叔指的李万里。
何大舅一人在胡言乱语,说着说着又说到卤肠摊,“我做面条几十年,谁吃都说一句好。做了几十年的面,没想到败在卤肠上。”
“我那老主顾说,这南方的卤肠跟香满楼一个味。也不知真假,我可舍不得吃香满楼,太贵。”
说到香满楼,顾千阳赶紧竖起耳朵。何大舅却不再说话,拿着碗想喝酒却半天凑不到嘴边。
顾千阳忍不住发问,“大舅,哪位主顾说的卤肠跟香满楼一个味?”
虽然醉了但何大舅没有卖关子,“富阳街上的李乡绅。”
能住富阳街的非富即贵。李乡绅非常爱吃,上到高档酒楼下到饭馆摊位都吃。如果是李乡绅说的,那可信度很高。
吃得起香满楼的人舍不下脸面去小摊贩那里吃东西。而吃小摊贩的消费不起香满楼。像李乡绅这种什么都吃的很少见。
李乡绅的儿子在青山书院上学。李乡绅是李秀云最初的一批客户。从他们开始摆摊吃到香满楼开了一间又一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