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仿佛被放大数倍。
“你说什么?”她怀疑自己听错。
男人配合着她的动作微屈着身,薄薄的一层衬衫附在身上,弯曲的脊背像是张满弦的弓。眉眼常不自觉地蹙起,在额间留下两道浅浅的印记,却更添两三分上位者的压迫感。
他曾让圈子里很多女人趋之若鹜。
可他现在低垂着眉眼,说“他不配”。
程澄抹了把脸,发现泪流得更狠了。
男人却不甚在意道:“你喜欢我,是吗程澄?”
程澄点头。
他又道:“要是我说,我早就知道你喜欢我,甚至因为这个关注你、在意你,最后演变成喜欢你。你还会喜欢我吗?”
一个个熟悉的字拼凑成陌生的字眼。
她嘴巴张合了几个瞬间,“早于婚前……”
邓新晟的眉蹙得更紧了,她也只能看见眉。
从说出这些话起,他的头便低着。
“甚至是,林梦遥、邓景晖都知道这些。”他继续道,“明明是我的卑劣,是我利用你的喜欢,是我仗着你的喜欢骗你。你以为我同时地心动,不过是我贪图你喜欢我。”
“从没有人像你,不图我身份附带的一切。甚至,不图我知道。这种感情,对于我这样的人来说,太珍贵了,我舍不得戳破。”
原本讲到这儿时,他的声音还算平静。可他说下去,声音不觉低了两度:
“可错在我,他们偏偏企图把这儿当做你的软肋。”
“抱歉,我心动得太晚了。”他顿了顿,“让你很累,又很难过。”
程澄隐隐明白了始末。
情绪也从最初听到时的震惊中渐渐平复,她拧着眉看向邓新晟,忽然道:
“你凭什么就断定,我会因为这个结束婚姻?”
闻言,邓新晟骤然抬头,眼里燃起了光又熄灭。
他声音略带些喑哑:“是我放不过自己。我越是喜欢,越觉得恶劣。可偏偏想留住你,于是延续这份恶劣。我早该把选择权交给你的,像现在这样。”
他的眼被一层薄薄的眼雾浸润着,不同于外人前的杀伐。
仿佛拉下神坛,只供程澄一人瞻。
去,还是,留。
就像邓新晟亲口讲过的那样,他亲手把属于自己的缰绳递到了她手上。
“邓新晟。”程澄叫了声。
“我再问一遍,如果我说不懂你,你要怎样?”她问。
男人像是面对着世纪难题。
思索了许久,他才说:“如果还愿意去了解我,我想教你学着去懂。”
人不能踏入同一条河流。
聪明人也不会犯下一样的错误。
程澄凑近,象征性地亲亲他。
又后撤身体说:“我对这个感兴趣甚过别的。至于要不要让你教,还是后话。但邓新晟,骗我至少也要圆圆话里的破绽。”
“既然打谱坏,索性坏下去。”程澄没善罢甘休,“没人规定你谈情说爱时都要讲文明有礼貌。你该知道我最介怀什么吧?”
邓新晟沉默半响。
“我可能坏得不够彻底。”
“被迫从良的还有机会吗?”
*
邓景晖从没想到事情进展得如此顺利。他是握住了邓新晟的把柄,逼得他作出决断。但他还是太过优柔寡断了……
想到这儿,他脑海里不自觉蹦出他一直不愿想起的人——关之琳,也就是邓新晟的母亲。但凡邓新晟继承了这位母亲一丝的决绝,就不会误在不合适的婚姻里那样久。
在他印象里,他甚至还是二十多年前离开时的模样,美中带着几分凌厉。想到这儿,恨意紧随着滋生,邓景晖当即止住思绪。
他低头看向短信,刚刚滋生的不悦顿时消减。
至少,他的儿子就要脱离苦海了。
「程澄: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了。」
「程澄:见一面。」
他满意地按熄手机,喊了管家备车,眉梢眼角夹着笑意。
包厢那日会面时程澄说的话不合时宜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他脸上的笑容当即收敛。
她说:“邓伯父,你有话讲给我,而且事关邓新晟。其实,让我听到这里就足够了。再说下去,就算目的达到了,儿子还能有吗?”
程澄年轻他许多,心眼却老练。
事到如今,看见成效,他不得不承认,这样保全了他为数不多的父子亲情。
想到这儿,邓景晖跟儿子发消息道:
「邓景晖:和程澄相处的还好吗?我们约定的离婚事宜,按你的节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