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气音轻声道:“程澄,你故意的。”
程澄在楚跃控诉前就已经挂断了通话,她扬扬手,“说不定他早就不在听了呢?‘姐夫’这个称谓吧,我也蛮喜欢的。”
楚跃目送着程澄走远,祈祷着嘴贱说的那些话没被听到,手机叮咚一声轻响。
「邓新晟:不熟?都论上姐了?我都要往后站。」
*
显然,傲娇的人有自己的一套表白方式。
邓新晟眼看着通话被挂断,屏幕又熄灭,直到黑屏倒映出他上扬得离谱的嘴角,他才恍然地抚了抚嘴,又笑出声来。
“他心里迈出的每一步,我都在平行线里一样心动着。”
邓新晟拉着录音横条,反反复复听了这句话好多遍,心已经酸软成一滩。意识到自己听了足足半小时后,他终于不得已承认楚跃的一句话。
——他可能真就是个恋爱脑。
邓新晟珍视地保存好录音,又斟酌一番重新命名为“平行线”。
他长长地舒了口气,又无意瞥见玻璃上映出的他那幅暗爽的模样,不禁坐直身体,摸了把自己的脸。
——果然爱人如养花。
他当即拿出手机,想要拨回去,他甚至有一箩筐的真心话,想要亲口告诉她。想到程澄那傲娇的样子,邓新晟改为发短信。
他认真地敲打下一行又一行字,直到达到字数上限,他回看又觉得不满意,一个一个回删,删着删着脑海里蹦出一个念头:
——程澄是不舍得他□□情里的下位者吧。
他的动作迟缓下来,想到程澄从别人嘴里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后,隔天就用间接的方式剖析自己的心给他看,他确实看到了。直到输入框一片空白时,邓新晟的心脏不可遏制地心痛起来。
这是程澄对她的呵护,可是他呢?
邓新晟关掉输入界面,倒扣手机,慢慢捂住了脸。
——可程澄知道吗?他从头到尾都知晓她背地里的喜欢,他甚至恶劣地从程澄这份得不到回应的暗恋中获得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他在偷偷摸摸地旁观着程澄的心动。
*
章管家是邓家的老人了,算到现在,已经为邓家工作十多年了,所以也算是看着邓新晟长大。
邓景晖已经被拉黑,章管家会代为传达他的话,这也在意料之中。
「章管家:新晟,先生让我传讯给你,让你回老宅一趟,说关乎程小姐,来不来取决于你。」
邓新晟脸上的笑容当即收敛得一丝不剩,他想到事情已经水落石出,于是动身前往车库。
*
“混账!”邓景晖摔下手中的茶杯,瓷片溅得满地。
邓新晟的目光从满地的碎瓷片移到他那张铁青的脸上,“你知道的,很多招只针对小时候的我奏效,而现在……”
“我不会无缘无故地与程澄离婚。”邓新晟心平气和道,“你所说的理由在我这里构不成理由。”
邓景晖目光沉沉地越过一地的碎瓷,落座主位,闻言道:“她是洗脱了罪名,但比这更严重的是你,你对她远比我以为的用情要深。”
邓新晟抬头:“婚姻就是靠感情维系下去的。不然你以为呢?靠钱?”
这句话实打实地戳到了邓景晖的痛处,他质问道:“靠感情?只有那些穷到不敢谈钱的人才会美名其曰谈感情。你妈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邓新晟遥遥地看向主位上的父亲,他自己都没想到,会有一天,他们父子两个,会在这项曾经不容辩驳的原则上产生分歧。
但现如今,他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观念发生了变化。邓新晟眼底多了一丝笑意,想到自己某种程度上离着程澄越来越近。
见邓新晟不说话,邓景晖以为他是像以往那样认同。
于是缓了些语气,接着道:“那个女人不就是贪图我的钱才来到我的身边的吗?最后的结局你也看到了,在我的荫蔽下成长起来,最后,却连我犯下的小的过错都不肯谅解,她如果真的有感情,怎么会舍得抛夫弃子?”
邓景晖绕回到程澄的身上:“所以,程澄又不缺钱,你们势均力敌,她哪里有可能对你生出仰慕,更别谈感情呢?”
邓景晖满意程澄这个儿媳,至少在这之前。因为这符合他定义的‘门当户对’,邓新晟如今听到父亲的这番逻辑,眼圈缓缓泛红。
他压下一圈圈酸涩:“所以,你从小到大一直灌输给我门当户对的观念,是因为在你看来,这样的婚姻才不会生出真情吗?”
邓新晟听见自己又哑又涩地出口:“你明明知道我多想有一段美满的婚姻?一段可以和对方长相厮守下去的婚姻!你明明知道啊?”
“我知道。”邓景晖别开眼,“真心在婚姻里是最下贱的东西。”
邓新晟:“所以,你非要逼我离婚,为的什么?因为我爱程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