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颜芷夕只做自己的事,专心致志的在安排待会的表演,完全没接收到有人想吵架的眼神,她忙着给舞伎们化妆呢!谁有空理会不相干的人,齐家两姊妹表演顺序比王珍茵靠前,两人表演完都不想回到偏殿受气,直接回大殿的位置上了。
王珍茵一个巴掌拍不响,又没了可以迁怒的对象,憋得满肚子怒火,心不专自然就难成事,轮到她上场表演的时候,越想表现得好就越是容易出错,她性子骄纵,根本不屑与乐师、舞伎交流,自己又疏于练习,结果演出时手忙脚乱,一蹋糊涂。
王珍茵本人倒不觉得自己舞得不好,反而特别美的凹造型、抛媚眼,可她马上就发现了她想魅惑的对象根本不在位置上,而且也找不到人在哪,媚眼抛给空气看,气得她一个踉跄被自己绊倒,羞愤交加的扔下一众舞伎和乐师跑走了。
太皇太后从她上场表演开始就一直皱着眉头,在她跑走之后更是不悦,在她看来,今天的比试不过是应景图个热闹,失误不打紧,可半途而废就是人品问题了,首先在心中存下了对王珍茵的不喜。
太皇太后侧头说道:「哀家听闻你夫人舞艺超群,今天会上场吧?」王珍茵想抛媚眼的对象就在这儿,太皇太后见他一个人在位置上,召他到近前说几句话。
沉渡拱手回道:「太皇太后,微臣妻子说要给微臣赢一把宝剑。」
太皇太后乐了,笑道:「好~呵呵,好,想必那灯也被你盯上了吧?哀家等着你们夫妻二人双双夺下魁首,若如此,哀家额外有赏。」
沉渡在太皇太后跟前,脸上表情维持端肃,但眉梢和唇角都是微扬的甜意,拱手回道:「臣定当竭尽全力。」
太皇太后清楚沉渡的实力,如果颜芷夕不是徒负盛名的话,她这奖励是给定了,让沉渡回座位之后,她便招手唤来一名内侍,领她口谕去私库取几样东西过来。
颜芷夕上场前,特意又在叮嘱了一次注意事项,宫廷舞技们跳舞都是专业的,昨日排过舞之后,她们自然会练得该出挑出挑、该整齐划一便整齐划一,无须她多说什麽,她主要要求她们的是一举手一投足的韵味,还有脸上表情、眉眼中的神色,这才是重中之重,没到位的话,她想呈现的演出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在大殿上表演离观众近,只靠妆容是呈现不出效果来的,只能靠舞伎们自己展现。
开阳盛会上,她为了引诱凶犯现身,故意将好端端的敦煌舞,改得面目全非,那什麽妖啊邪的,根本不是这曲舞风应该要呈现的,开端的十面埋伏,也被她改得像妖狐现世,一点都不刀光血影、杀气腾腾。
所以她今天想要还自己心中的舞道一个该有的样子,她要献给襄安一个花神飞天祈愿舞。
大殿中,率先响起的是竖箜篌清灵的乐音,二胡稍候一些加进来合奏,将乐音带到人间,今天为颜芷夕弹奏竖箜篌的是金藏亲自出马,金藏身为宫廷乐师,深受太皇太后喜爱,几乎就是她的御用乐师了,一般人、一般场合可听不到他弹奏,今日是他特意向太皇太后求得首肯,她知道他与家人极少相处,想为外甥女的表演尽一份心,自无不肯。
殿门口,不见人踪影、先闻其走动时的珮环之声,走在最前方的两名舞伎第一隻脚踏入殿中的同时,排萧、鼓、笙加入和鸣,偶有编钟相和,舞伎们行走的速度缓慢,每一个脚步都踩得极其稳重,仪态端庄秀雅,每一位舞伎脸上都带着面纱露出鼻樑以上妆容精緻的眉眼,她们衣着、配饰各不相同,细看分辨,有人如清水出芙蓉,有人似傲雪寒梅,有人像茉莉清新秀丽,还有牡丹花的雍容华贵、水仙花的典雅芬芳,百合花的轻柔绰约,丁香花的娇嫩素雅,木槿花风姿灼灼其华,菊花的脱俗不媚,桃花的嫣然浓豔,杜鹃花的绮丽多姿。
有如满园盛开的繁花似锦,争妍斗豔,笛音合奏而起,似鸟雀轻鸣,清脆悦耳,又似悠扬飘淼的自然之音,怡人心脾,洞箫也接着响起,其声鸣鸣然,苍茫悠远,馀音嫋嫋,不绝如缕,蔚为壮观。
声如琴,音量较小,音色清脆柔和的月琴加入,如潜谷流水悠悠,颜芷夕走在她们中央,身影若隐若现,走到大殿上表演位置站定时,众人已为这引人入胜的美景与意境无法挪开目光。
琵琶与琴筝之音加入主旋律奏响,方才的空灵添上了浓重的辉煌色彩,舞伎们伸展开肢体,露出中央位置的身影,那一瞬间,众人想不出任何绝妙好词用以形容,她的颜色,便是这百花最盛,目中的神性令人只敢远观,姿容最是浓豔,艳而不俗,她变换姿势时似有隐隐约约的华光熠熠生辉,百花们在她每一次举手投足之际,跟着变换位置和舞姿,她动百花动,她停百花止。
她每一个姿势都似祈愿、似端详、似俯览人间,乐声稍停,只留箜篌,百花皆闭眼休憩,她缓缓走到最前列,目中的空灵逐渐灵动,面上的微笑变得生动,明眸善睐,靥辅成权,琴、笛、琵琶与鼓声加入箜篌声响奏而起,美人顾盼流转之间,像是对人间充满好奇与喜悦,活泼俏丽,一次旋身目光触及沉渡时,眼里绽放爱意,坠入爱河。
温柔婉约的乐曲逐渐缠绵悱恻,随着舞蹈来到转折,她眼中的愁绪也逐渐加深,乐曲还是人间胜景,可她的舞姿、神情、周身萦绕的氛围,都一再加深与乐曲迥异的哀婉,欢乐之下的情感深刻,更令人揪心。
众人被她引动情绪,不禁动容,沉渡的神情也从开始的欣赏,到因她目光里的爱意露出笑容,后又因她如花瓣飘零、瑰丽之下暗藏着难捨离的表演张力而敛起笑容。
纵使是表演,他也见不得她这般悲切,不想破坏她的表演,只能坐在位置上忍耐。
颜芷夕旋身背对上殿停住,双手轻叠身前,步姿端庄,缓缓走回百花之间,再次旋身过来,眼里的目光重新恢復神性,面容上的微笑悲悯世人多苦楚,展开身形舞动时,百花甦醒,百乐齐鸣,整齐划一的舞姿凌驾彩带,彩带两端末处之上还用一截细线连接另外一截彩带,飘舞时更加轻灵飘淼,轻盈曼妙的身姿宛若欲迎风飞舞。
颜芷夕衣袖飘举,外袍内多加了一件薄透的轻纱,上面串着一串串水晶与珍珠,旋转时完全展开的裙摆与外袍上的刺绣就像盛开的花团锦簇,舞到最盛之时周身辉光闪烁。
辉煌壮丽的乐舞尽毕,芳菲落尽,空留馀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