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你当时留我在身边,是因为我说了她的名字?”
长晓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道:“是。”
“你决定跟我一起走接下来的路,也是因为这个?”
长晓这次沉默了更久,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文落诗深深叹了一口气,侧过头,眼框湿湿的。朦胧之间,她问出了那个最想问的问题。
“那你送我石莲,也是因为看到了我身上可以帮你找人的价值吗?”
长晓此时也侧过头,深深盯着她满含泪水的双眼,决然道:“当然不是。”
文落诗充满水雾的眼神顿住,似乎愣了一瞬。
长晓也没多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复杂,有无数情绪涌出。那眼神中,带着从往日涉水而来的轻柔,带着看透将来长路尽头的绝望,也带着当下快要化作暖流溢出的心疼与自责。
秋日冷夜中,月光格外柔和,绵绵散发着光芒,照上屋檐处。
许久,文落诗还是忍不住,问道:“如果我没有报出她的名字,是不是你就不会在我身上花费时间?”
她知道自己有多害怕听到这个答案。
可是长晓回答的是:“不是。”
“如果我不认识舒允,你是不是不会选择跟我一起去到这么多地方,或者来到这里?”
“不是。”
好像有巨大的闸门在内心深处打开,一瞬间,洪水涌出,沸腾了整颗心脏。
文落诗觉得,自己有无数个呼之欲出的问题。可赶在这些问题之前的,却是一股莫名窜上来的恶劣情绪。
她目光灼灼:“你自相矛盾。虽然我不确定你究竟是什么身份,但是以你的身份,绝对没必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除非我有利用价值。”
说罢,她自嘲地一笑,并任由这个笑容被长晓尽收眼底。似乎是调整了一下情绪,她重重咬牙,狠狠道:“你讨好我,都是因为舒允吗?”
长晓那本是柔雾般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再也支撑不住,碎裂开来。
“落诗,不是这样……”
文落诗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不肯松开。
“当然不是。”长晓再次开口,似乎有些慌乱。几乎是在很短的时间之内,他又道:“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只是因为你而已。”
文落诗的表情僵住。
见她如此,长晓忽然放下心来,知道还有补救的机会。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缓缓勾起。
“我之前都说了,是要从你身上找素材。”
“……”
盯了他许久,文落诗几乎是无语到气笑的。
这件事真的过不去了是吧?
“你不信啊?”长晓轻轻一挑眉,如同往日寻常那样。
“不信。”文落诗气哼哼把头别过去。
长晓继续笑道:“你不是也这样吗?说是要从我身上找素材……”
“所以啊,我已经交稿了。”
换言之,我在你身边这么久了,你不是也没写出啥新东西来吗?
长晓如同她所料,沉默一阵。
忽而风起,枯叶在檐下吱吱作响。这风来得及,吹散了些月光,吹起了藏在暗处的汹涌。
“落诗,我和你一起走,是因为你这个人。不是因为你是别人的谁,也不是因为我要从你身上索取什么。”长晓顿了顿,补充道,“如果你还愿意信我。”
随之而来的,又是一阵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文落诗艰难抬头,眸光微微闪烁:“你知道吗?这好像我这么多年,第一次被人如此肯定。”
她喘了口气,又道:“其实,你说从我身上获取素材的那一刻,我知道,哪怕这是一种索取,也是我少有的能感受到自己价值的时刻。而如今,你肯定的是我这个人,而不仅仅我拥有的价值和做出的事。我之前没有过这种体会。”
长晓静静看着她,视线温柔而复杂。他很想脱口而出“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可他硬生生忍住了。
不能说。说了就一切都戳破了。那之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刚收起这个想法,他就忽然觉得,自己的身前多了一团温热。
文落诗不知何时凑了过去,整个身子软软绵绵的,轻轻靠在他身前。头上那一点凌乱的发丝扫过他的下颌角,弄得他脸痒痒的,心也痒痒的。
“你知道吗?这些天相处下来,我知道你对我太好了。所以,我在知道的那一刻,即便再伤心,也舍不得怪你啊……”
大约是被斗篷蒙住的缘故,她的声音像是隔了一层雾,听起来让人心神颤动。她的脑袋深深埋在斗篷里,像是不愿意让他看到那张脸。
长晓懵了。他整个人是一片空白,好像已经融进了茫茫夜色之中。他失去了所有知觉,除了自己的心跳声,和身前那团已经情不自禁抱住的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