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落诗回到客栈,一个人坐了很久。渐渐到了晚上,天色黑下来,她还在一个人发呆。
大约是意识到别人都走了,这里又只剩下她和长晓两人了。有些一直在逃避的话题,终究要有个说法。哪怕一拖再拖,有些难听的话,终究还是要说的。
她之前试图用充实和忙碌掩盖这一事实,可当下才发现,只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
没用的。
天空彻底黑下来,月亮开始爬上窗棂。文落诗不知怎的,忽觉此时此刻爬到屋檐上看看月亮应该挺不错。于是她手脚比脑子快,决定的那一刻,已经纵身一跃,飞上屋檐。
她今天少见地穿了个轻柔的红色衣裙,还是浓艳的正红色。
深秋的夜晚,冷风频频而至,文落诗的衣带随风飘动,像是一道天际处起舞的红绫。风也吹着她松松垮垮垂下的头发丝,一时间,乌黑的长发也飘在空中,时不时遮住眼前月。
她坐在屋檐上没一会,就打了个寒颤。
可是她不想回去,好像一旦回去,就得面对一堆麻烦事。干脆麻痹自己,多在屋檐上吹会风,放松放松。
渐渐入了夜,月亮从远处的山边慢慢爬上来。今日是个十五,月亮又大又圆的,妖冶的红光扫过远处山坡,十分漂亮。
街上没了人,屋檐上却有风的声音阵阵传入耳。周身一片黑暗,远处挂在天上的月亮是唯一的光亮。
偶尔脚下有枯叶被风卷起,摩擦地面的唰唰声,也不伤这幅画面。
远处一轮血月,瓦上一袭红裙。
交相辉映中,是极度的安静,极度的孤独。
文落诗就这么一个人看了很久的月亮,面无表情。她想了很多很多事,手越来越凉,她也没发现。
直到忽然,一个厚厚的斗篷落在她身上。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熟悉的温热。
屋檐上不便动身幅度过大,若是一个不小心掉下去就不好了。她身子没动,只是轻轻侧过头。看见那张熟悉的脸庞时,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声音轻得虚弱:“你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你就该冻病了。”长晓在她身边坐下,帮她把斗篷在身前紧了紧,“我可不想明天看到一个染了风寒的病怏怏的姑娘。”
文落诗低头看着他的双手在自己胸前,那双靛蓝色衣袖中伸出的手,正在帮自己一丝不苟系斗篷,一时间,她声音有些哑:“我不冷。”
长晓眉眼波动,满是心疼:“还说不冷?”
文落诗从斗篷里面伸出冻僵的手,倔道:“我自己系就行了。”
这样下去不行的。长晓的手在她身前太近了,她心跳太快了。
几乎是触碰到绳结的那一刻,她的冰冷的小拇指不小心碰到了长晓还未收回的手。
“你手怎么这么凉?”
“可能坐得时间比较久吧。而且我从小就体寒,稍微一不活动手脚就凉,没什么大事的。”
“我要是不来,你就这么任由自己冻着?”
“病不了的。再怎么说,我也有这么高的修为护体,一时半会不会有事。”
长晓没再接话,只是默默抬起手,将一股极浓的蓝光传入她身后。那一瞬间,文落诗的身上迅速暖和起来,手也仿佛泡在热水里一般,全身的血液都暖融融的。
“干嘛突然给我传这么多内力啊?”文落诗双眼睁大,微微震惊。
“你自己不爱惜身体,那只能我帮你爱惜了。”长晓语气淡淡,却夹杂着许多意味不明。
文落诗把头转回来,继续看月亮。许久以后,她还是忍不住浅浅开口:“……多谢你。”
她莫名有点想哭,觉得鼻子酸酸的。
月亮好亮啊。好美啊。可是如此景致,难掩心中悲凉。
“落诗,”长晓也开口,声音更轻,“我很少见你像现在这样,一点笑容都没有。”
明明是极为妖艳的红衣红裙,却配的是一张冷淡的忧伤的脸。哪怕,这张脸在不笑的时候,也美得动人心魄。
文落诗没说话。
她知道自己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极度的淡然,也是极度的绝望。
“我知道你生气。也知道你想说什么。”长晓盯着她的浓墨般的睫毛,目不转睛,启唇,“这件事,完完全全是我对不起你。你想责怪我什么,我都认了。想问什么,你问便是。我全都告诉你。”
文落诗还是没说话。
直到很久以后,她才察觉,有一滴细小的泪,划过了脸庞。
她忽然低下头,不再看月亮。
“长晓,”她嘴唇颤抖,终于下定决心问道,“你的目标,一直是找到舒允?”
长晓抿了抿唇,道:“是。”
“稀音城那天,云涯去春庭酒楼后院找你,为的就是这件事?”
“是。”
“他和你说舒允有个朋友在这里,或许可以通过这个朋友来找到她?”
“是。”
“再后来,打完尹岐之后,我报出了舒允的名字,你意识到了我就是云涯说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