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中下怀……罗涟然咽了咽口水,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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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门泽最近有些小烦恼,常常陷入沉思。这一思,便来到姑射峰,蹭陈嬛的茶喝。
“掌门,近几个月燕山脚下是不是开了什么赌坊?说书馆?……妓院?”
陈嬛一口热茶险些喷了出来:“这、这怎么可能?”
“我也这般觉得,可那要如何解释呢?弟子们如今每日上学,都两眼乌青、无精打采,还在课上偷偷睡觉?对了,尤其是尹明,竟私下问我有没有什么强身健体、增加精力的药草。”
陈嬛立即严肃起来,招来她门下的石荆和阿周问话。
阿周含笑答道:“弟子和石荆师兄没有这种情况,大概因为丁飞师姐没有喊我们去小华峰吧。”
“丁飞?”
北门泽忍不了这股好奇,当即御剑前往小华峰。
多日不见,小华峰上早已没有被刺客袭击后的残迹,反倒在草屋门口砍掉了一些树,整出了一片平坦的空地。空地上摆放了十张桌子。弟子们一人一桌,埋头或是写字,或是画阵、结印。
就在他准备看看这群好学的弟子施出什么样的法术时,却见那阵法倏地从桌面上消失,变成幽幽飘下的一张浅黄色纸符。
尹明打着哈欠把纸符抓在手里,离开桌子,递给一旁的丁飞。
“这样可以了吧?”
“小明你也太厉害了!连高级的破阵法术都会!”丁飞口里好话跟不要钱一样,“难怪上回比试的时候,冉将军只能不讲武德,来骗、来偷袭你个不满十二的少年。我就说他不可能赢你啊!”
而他的好徒弟竟然轻易地被这些好话给顺毛了,得意地翘起嘴:“嗯,那你再找一些法术秘籍来,我都给你做成符咒。”
另一边,罗涟然叉着腰,气鼓鼓地瞪着桌上空白的符纸:“丁!飞!这到底怎么回事!”
阿飞懒洋洋地瞟她一眼:“罗大小姐,你法力不够,做不了破阵的符咒,就别勉强了,弄一些简单的吧!”
罗涟然怎么能承认自己不如尹明呢!她环胸冷哼一声:“凭什么我们要用自己的法力,给你做符咒啊!”
北门泽暗道一句:问的好!这回看丁飞如何狡辩。
就见阿飞满脸无辜,睁大眼睛说:“你怎么凭空污人清白,这……这怎么叫给我做符咒呢?修仙的事,有什么凭不凭的。亏我专门从沐迟师叔那儿找来那么多法术秘籍,帮你们提升修为。”
罗涟然哑然了,确实尽管每天耗尽法力会很累,但她和其他同门,在日复一日地制作符咒中都感到了修为的提升。
可,可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啊……
而阿飞早就不管罗涟然有没有被忽悠成功了,她盘腿坐下,喜滋滋地从怀中掏出一叠厚厚的符咒,和手上拿着的一起,沾了口水,数钱一样地点算。
“一五一十,二五二十,三五……唉!”
符咒突然被一股风强行卷走,阿飞探着手起身正要追,忽地看见北门泽徐徐落地,抬手接过半空中的符咒,目光冰冷地看她。
宛如看个死人。
“孽徒丁飞,你搅乱同门作息、滥做咒术。加上犲猿大水之事,数罪并罚,罚你——抄经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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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荆,前些天我就想问了,阿周这轮椅哪儿来的啊?”
“是我自己做的。”
“你?做的真好!”
阿飞连连称赞,环视轮椅优秀的力学结构,一脸不可思议地摸了摸扶手上刻着的“阿周”二字,精美得摸不出凿痕。
山脚下,石荆推着阿周正准备上山上课,被阿飞如此拦住也不恼,闻言憨憨地笑:“从前只帮我娘修过马扎,还是入了燕山后掌门说我或许于工巧道有机缘,送了我一本《鲁班书》。我想着让阿周出行更方便些,便做了个轮椅。”
“鲁班,木工,刻字……”阿飞脑筋飞快,须臾间脸上就露出面对小师弟、罗涟然、尹明的同款传销式奸笑,一巴掌拍在石荆肩上。
“石荆师弟最近有空吗,师姐有大任务交给你!”
三天后,阿飞带着双眼乌青、面颊消瘦,宛如得道高人的石荆回到了无皋峰。把一百本《山海经》端上讲座。
北门泽狐疑地拿起一本,果真是抄写的整整齐齐的文字。再拿一本,也是如此……一连四五本,都叫他挑不出错。
嗯?
挑不出错?
北门泽眉头一皱,觉得事情并不简单。他“唰”地扬起袖子,激起一股风,将十本抄文一字排开,同时翻页。
每行每字,横撇竖揦,皆为一模一样的笔工力道。
“这……这种事怎么做到的?”
“印刷术啊!”
阿飞竖起手指摆了摆:“四师叔,可别小瞧没有仙根的凡人,聪明机智的大脑不比法术差。你看这印刷术,就是一位名为毕昇的前辈教给在下的。怎么样,我的罚抄完成了吧!”
说着说着,她自己也寻思开了:如果用印刷制作符咒,岂不是可以做得到批量生产了?
到时候,她浑身上下都揣着符咒,同门施法,她也能施法,同门布阵,她也能布阵……她还能使用各种各样的法术。而且只要符咒屯得够多,她压根不怕修为不够,法力枯竭。那还怕什么被赶下山?
届时,岂不是她独行天下的篇章!
她说不定就能早日完成使命,回到她的世界里去!
这厢北门泽还在斟酌犹豫。既想训她取巧的行为不算完成罚抄,但又不得不承认,他有那么一丝欣赏这种聪明的做法。
修行百年,他早已明白苦修不如巧思,天才往往诞生在思维灵动的一瞬……当然这家伙怎么看也不会是个天才。
没有仙根,什么都谈不上。
思来想去,他最后叹了口气。
“算了,上课吧。”
“耶——”
本以为这事儿就此告一段落,然而没过几日,阿飞就看到那对双胞胎弟子在广场是被北门泽严厉训斥:“宿题不做,晨练不起。葛言葛文,你两这是要翻天!给我罚抄《山海经》!”
双胞胎不慌不忙地应下,面上一点都没有被惩罚的担忧。反而不约而同地回头,朝阿飞挤眉弄眼,做各种讨好的小动作。北门泽,眼皮一抬,不失时机地补上一句。
“不许找你们大师姐帮忙,用那劳什子印刷术!”
“啊?——”二人同时哀嚎起来。
阿飞浑身不自在地越过他们走进廊亭,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问小师弟。
“我……是大师姐?”
小师弟点点头:“对啊,大家同期入门,师姐你骨龄最大,就排大师姐了。”
“……总感觉当大师姐,没甚么好事呢。”
“大家都静一静!”
忽然,廊亭外从天而降数人,陈嬛高声宣告,领头走上讲座,神情端正肃穆。
“东洲最北端的海域,出现了水中恶鬼现世,伤害百姓的事件,据传一个村子的人都没了。我燕山秉承‘降魔济世’的使命,愿派出仙君弟子,除鬼降魔,保卫苍生。”
哈……?阿飞大为震惊。
明明不久前山下发大水,陈嬛还义正言辞地不下山,不让凡事扰了清修,怎么这会儿180°大转弯?
这时,又几个身影走进了廊亭,为首那人服饰高贵,体态雍容,一看就是久居高位之人……徐王爷?!
“唉,果然如此!”阿飞无奈地垂下头。
陈嬛继续说道:“本次燕山行伍,由北门泽、王石虎带队,诸位弟子可将此视为历练,随师尊们一道下山。”
她抬手点人:“丁飞、葛言、葛文、石荆、罗涟然、尹明、丹羽。时间紧迫,收拾好行李,明日出发。”
阿飞随着众人起身应是,眼角飞出个眼刀,剐向徐王爷。心道他还真是阴魂不散。
陈嬛此时也不作痕迹地瞟了徐王爷一眼,心中警惕,觉得对方深不可测。
分明早在大水之事时,他就从蛟纱中看出燕山和陈氏皇商的关系。偏偏等了许久才发作,就为了将今日上山的商队抓个正着,以此要挟燕山相助。
而徐王爷扫视众人,晦暗的眸光最终放在阿飞身上。
他忆起前几日的一番对话。
“连岳道人,你真的没有卜错?”
长须道人镇静回道:“禀王爷,老夫以占卜之术见长于散修之中。既为王爷驱使,自然使出全力。此行北面,虽无上清仙君相伴,但燕山诸位仙君也能助王爷成功。事成之后,死亡的也仅一入门小弟子而已。”
“那名弟子……确定名叫丁飞是么?”
“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