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侍卫进屋禀报。
“道长已送到三千府兵,还请示下!”
徐王爷微微点了下头,又看向阿飞。
“贵徒起身,可是有话要说?”
全屋的人都还看着阿飞,她吁了口气,决定暂时按下对变态的反感,还是正事要紧。
她走到屋中,简单地做了个拱手的姿势:“我想请借府兵一用。”
徐王爷微微敛眉,没有展露极大的诧异。反倒是旁边的红脸将军又来一声大喝。
“放肆,竟敢打府兵的注意。你是何用心!”
“有何用心?和我师父一样,救民于天灾。”阿飞正气凛然,高高仰起头,“徐王爷,你借不借?”
徐王爷沉吟一瞬:“借你府兵,你会如何做?”
“当然是请他们来筑堤啊!”
话音落下,屋内一阵安静。
红脸将军低笑起来:“你以为王爷的府兵是什么乌合之众么,连这种活也干?”
他侧身朝主座拱了拱手。
“我等习武从军,是为了随王爷征战沙场,建功立业。而不是……”
“但这不正是王爷在做的事么?”阿飞干脆利落地偷换概念,“王爷要救小燕村的百姓,你们府兵却不愿意?莫非你比王爷还高贵?”
“王爷做得,你做不得?”
“我……”红脸将军瞬间哑了口。
徐王爷朗声大笑起来,他爽快地点将:“冉晁听令。”
红脸将军转身下拜。
“本王把你和三千府兵都交予……还未问过贵徒姓名?”徐王爷看过来。
“丁飞。”
“交予丁飞指挥。”
“王爷!?”冉晁不可置信地抬头。
看到阿飞藏不住得意的小表情,徐王爷失笑着摆手:“去吧。”
*
冉晁盯着前方头顶扎着小髻的矮小身影,百思不得其解。一向严苛的王爷,怎么会对她如此纵容?
就算王爷器重修仙之人,可看王爷对道长他们都只是物尽其用的态度,这小姑娘才入门,连一点仙术都没有,哪里值得看重?
难道……真的因为她长得像王爷亡妻?
冉晁想起自己初追随王爷时,似乎正是朝中因王爷丧妻而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那群幽都勋贵说王爷……命格不祥,借此向皇上攻讦王爷,好在王爷都挺过来了。
这些冉晁不怎么在意,反正他不曾见过王爷亡妻,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像。此刻他最不满的是,要听这小姑娘指挥的事实。
“你到底想好怎么做了没?”
“说出来听听,本将军帮你参谋一下。”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你要是胡来,燕山就丢大脸了。”
少女突然停住脚步,冉晁险些撞上她。
就见她回头皱眉:“你怎么话这么多,跟个说书先生似的!”
冉晁一口气憋在嗓子眼,半天才挤出来一个友好的笑:“你怎么知道我参军前是个说书先生……”
阿飞瞪大眼,一副见鬼的无语表情。
冉晁看她又要往军营里去,便道:“你要是有想法,和我说,我去下令。你一个小姑娘,去军营里不好。”
阿飞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道:“你们军队从上到下,都会对十二岁的小姑娘感兴趣?……那还真得好好教育教育。”
她背过身,不知道又想了什么,再转头已是一脸和气乖顺。
“冉将军稍候,我先回师门请人帮忙。”
这话在理,冉晁没有反对。在军营门口的空地中等了会儿,就见阿飞和一个少年御剑飞回。
少年个头还没有阿飞高,却御剑的相当平稳。落地时,捏诀一收,剑就回到了手中。
剑锃光瓦亮,望之并非凡品。冉晁起了惜宝之心,正欲询问。就见那把剑指向了自己。
“是你说我们燕山居心不纯?”
居心不纯……?
冉晁想起喝问过阿飞“是何居心”,阿飞算燕山弟子,似乎也能这么说,不过……
“他还仗着自己武艺高强,又是徐王爷麾下大将。对咱们师父也不恭敬。小明,虽然你去了四师叔门下,但师父是领我们上山的人,你可是他最厉害的弟子,欺辱他就等于欺辱你啊!”
嗯……?
这小姑娘在说什么!虽然她说的话都有出处,他是说过自己“习武从军,追随王爷”,也说过她师父“无礼”。但……
连在一起怎么成这个意思了?
“那便比一比吧,”少年摆出起手式,“冉将军是吧,燕山尹明得罪了。”
军营里休憩的兵士循声围观过来,冉晁环顾一圈,知道不得不出手。索性卸了甲,拔出佩刀,刀背向上。正好给燕山众瞧瞧王爷府兵的实力。
“请。”
刀剑甫一相接,围观兵士就连声叫好。
冉晁却立即收起了小觑之心,握刀柄的手瞬间紧了紧。对面的少年尹明……似乎已有武艺傍身,不在他之下,并非纯修仙的路数。且尹明表情狠戾,似乎天然对他不喜。
冉晁虽不解,但心神微定。到底是少年人,这般心性不专,不多久就会出现破绽。他摆出府兵训练的单兵招式,意图给士兵们示范几招。余光一扫,却是一惊。
不知何时,周遭的士兵竟走了个干净,似乎都进了身后的军营寨子中。
连小姑娘丁飞也不见了!
冉晁毕竟多年为将,还是沉下心来与尹明又过了近百招,瞅准他剑招中的疲软,一刀击飞剑。
“承让。”
尹明横他一眼,拾剑离开。
冉晁没空计较,转身就朝军营而去。
“哗啦——”
军营门口拒马被一脚踢开。
士兵们个个虎目圆瞪,青经暴起。手持铁锹和麻袋,宛如握了神兵利器。一排排人墙拥挤着踏步齐走,步伐声威震大地。
雄赳赳!气昂昂!
而阿飞就走在侧边,还在不断地握拳挥舞,大喊。
“我们的目标是——”
“筑堤!筑堤!筑堤!”
“我们的理念是——”
“为百姓服务!”
如虹气势震惊冉晁三辈子。
他呆呆地望着熟悉的士兵一个个目不斜视地从他眼前走过,去往了山道筑堤处。直到队伍走完,他才堪堪回神,拉住了最后面的一个小个子。
这小子穿着燕山门服,似乎也是个燕山弟子。但此时的表情,和他没差。
“发生了什么?”他觉得简直可怕,“燕山,有妖术?”
“大师姐她……开了个‘诉苦大会’。”小子也是一脸疑惑地看着他,“将军,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
比武消耗了冉晁不少体力,他费了会儿功夫才赶到山道筑堤处。三千府兵轮班上前,颇有秩序,竟在片刻间就筑出一截高度。
冉晁随手揪住一个士兵。
“你在做什么?”
“俺在对抗天灾,拯救百姓。”
冉晁怒吼:“你是王爷的兵,征战沙场才是你要做的事!”
那士兵停下脚步,手中装满泥沙的麻袋却没有放下。他转过身,一脸愤慨。
“冉将军,俺就是百姓出身,俺家在卫洲西北角,一个安宁了数百年的小山村,却在俺出生那年遭了地动……俺爹娘都被埋在了废墟底下。今日俺要是什么都不做,让小燕村的百姓遭了水灾,对得去死去的爹娘吗!”
士兵说完就扛着麻袋离开,汇入行伍中。冉晁呆立了片刻,正要再揪一人,却见路过的士兵都嫌弃地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