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冷嘉良没有听清,抑或是觉得自己听错了。
“灌……把药,灌给我……”唐苡颤抖着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来,“不论多少,都……灌进来……”
她不知道这样能不能救自己的命,但她要活,她想活!
只能一试,也必须一试。
面部的肌肉早已经僵硬,嘴巴被两只手用力扒开,冰冷的金属硬物撑在齿间,这样的姿态令唐苡不断干呕。有人扯着她的头发将她的脑袋往后掰,形成一个大张着嘴仰头向上的姿势,从胃里反流出来的那一点点呕吐物都到了喉头又开始往下落。
血气和酸臭气混杂间,温热地药水一冲而下,唐苡忍不住咳了两声,水汽一下子就呛进了鼻腔,酸和疼一时间难以分辨,喉管和胃里像是被人浇满了油又点了一把火,灼烧感蔓延到四肢百骸,血脉里仿佛有一万根钢钉在疯狂游走。
她本能的剧烈挣扎起来,却又被死死摁住,胃部痉挛不断,黑色的药水从她的鼻孔里流出,泪水和血水同时在早已不辨容貌的脸上纵横。
冷嘉良在一旁看着这场面,龇牙咧嘴地转过身去,不敢再看。
终于,在她觉得自己濒临窒息的关头,酷刑结束了。
卡在口中的物件被取走,压住肩膀上手一松,唐苡无力地摔倒在地,依旧维持着方才的姿势,双腿弯曲,上半身侧着,躺在地上不断的咳嗽和抽搐。
仍然断断续续地有药水从喉咙口呛出来,但大部分都成功进入到了胃里。
她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猛药的缘故,平静下来后,竟真的觉得舒服了一些。
血气和呕吐物的酸臭味混在一起,唐苡又冷又疼,意识朦朦胧胧,舌头就耷拉在唇边,舔了舔,恍惚间竟品到了一丝微末的甜意——
是绿豆糕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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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落了雪,越发的冷。
惊蛰裹紧了披风,回到千灯宫之时,前院的宫灯上已经蒙上了一层半透明的白纱。
宫中人皆知安乐公主最爱观灯,一年前明帝萧祁许她自己择宫居住时,她一眼便看中了这座二面环山的宫殿。
据说公主之所以看中这里,为的是正殿前后两片足足有其他宫殿两倍大的院子。
她命人将这宫殿里里外外修葺了一番,前院被她建成了一处小院的模样,主路自宫门直通正殿,两条岔道,一条连了西侧的一张石桌,桌上刻了个棋盘;另一条则是连了东侧靠着假山建的半亭,半亭又连着一段依山而建的爬山廊,通往后院。
后院靠着假山的位置移栽了几株红梅,地面铺上白色的细石,细石上又用形状大小皆不一的岩板铺了小路。小路的两面摆了些形状各异的花盆,盆里的植物常常更换,一年四季都有鲜花盛开。
做好这一切后,公主又将自己收集的各式各样的宫灯都搬了进来,有些摆放在地上,有些较轻地则是用金丝编成地绳子挂在空中,这些宫灯不仅有北萧的样式,还有各种稀奇古怪地,都是她父兄征战四方时给她带回来的“宝贝”。
到了夜里,千灯齐放,草木间疏影横斜,悬在空中地金线流光溢彩,煞是好看。
惊蛰顺着石道径直走到殿前,开门进去,正殿主坐的右侧有一条通道可以通向公主的寝室。
寝室里烛灯未熄,惊蛰打发了守夜的宫女,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屋中炉火烧得正旺,却没有想象中的温暖,她往里走了两步抬眼望过去,见到苏道安正跪坐在靠窗的软榻上,趴着窗框看着后院的雪景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卸了钗环,一头乌黑的长发有些微卷,披散在身后,屋外的冰雪遇到屋内的热气瞬间融化,打湿了她的鬓角和衣襟,白狐裘就放在脚边,她却没有穿。
小满倒是披了一件厚衣服,正跪在一旁小心翼翼的擦一盏精致的灯,时不时抬起头看一眼苏道安,神色忧愁却又不敢多说些什么。见到惊蛰进来,连忙向她投去求助的目光。
“公主今天可是哭的累了。”惊蛰又向前走了两步,半开玩笑地开口。
苏道安到此时才注意到有人进门,她转过身,眼睛还有些红肿,但说话的声音里已经明显带了些许鼻音。
“怎么样,找到了吗?”
“找到了。”惊蛰从胸口的衣服里小心翼翼的掏出一样东西,摊开手,竟是一只通体雪白地,圆滚滚地肥啾。
“在哪儿找到的啊。”苏道安地脸上浮现出惊喜之色,她飞快地跳下卧榻,跑到惊蛰面前。
“欸!公主!你又赤脚!”小满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跑到床边去给她拿鞋。
惊蛰一边将手里的肥啾递给苏道安,一面越过她给小满使了个眼色,小满会意,趁这个机会将窗户关了个严实。
苏道安果然没有在意,她双手捧着这鸟儿,察觉到它不太对劲,似乎是被冻僵了。
“香云阁一棵槐树下的草丛里。”惊蛰道,“估计是飞累了想歇歇,结果这雪一落下来,冻的飞不动了。”
“好哇你这个小东西,早就叫你少吃点了,现在差点冻死你就长记性了。”苏道安戳了戳肥啾的肚子,“得亏你还知道躲起来啊,不然被人捉走给你炖了。”
“可让我好找。”惊蛰也笑道。
被冻的奄奄一息的肥啾从嗓子里挤出一点声音,像是微弱的抗议。
“公主,鞋。”小满将鞋递到苏道安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