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道安哭的更伤心了,小满一边拍她的后背一边连声安慰,而惊蛰则只是侧过身站在原处,看戏一样面无表情的睨着冷嘉良。
黑狱是北萧皇宫中的一处地牢,专门用来关押未移交审理的罪臣,与刑部天牢相比最大的区别就在于这里的每一位人犯都须得经皇帝亲自提审后才会发配到大昭寺审理。
因此这里的关押的每一位人犯虽然都呆不久却十分重要,现如今黑狱里忽然死了人,他这个典狱本就已经脱不了干系,更不说甘维这人背后还能挖出多少东西。
要是再有私杀人犯这种罪名扣下来……
冷嘉良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可这小公主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出的话也断断续续,眼看着让人只觉得她好像下一刻就要昏过去一般,哪里像是能讲的通道理的样子?
苏道安是什么人?
苏大将军老来得的唯一一个女儿,当朝太后的外孙女,明帝登基时亲封安乐公主,接入宫中由太后亲自抚养。
这是北萧建国以来的第一位异姓公主,宫中谁人不知明帝对她的宠爱更甚亲生女儿,比起那些所谓的“正统”公主,这位才是真正被所有人都小心翼翼捧着的掌上明珠。
死一个甘维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可若是这位祖宗在黑狱里有个什么好歹,自己掉层皮恐怕都是轻的。
“冷典狱。”
惊蛰适时开口,冷嘉良像是快溺水时冷不丁被人捞了一把,终于喘过了一口气,还没彻底缓过来,就听见那“捞他”的人语气轻佻又道:“甘大人是怎么死的自有您来分辨,我们千灯宫不便插手。但公主向来孱弱,合宫上下都仔细娇养着,半点风都受不得,平日里咳嗽两声伺候的宫人都要受罚,今日被你和……”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冰冷的目光扫过站在一边的另外几人。
“被你和这几位吓得不轻,回宫里去估计要大病一场。”
冷嘉良觉得自己刚被捞起来就又被掐住了脖子,冷汗直冒。
惊蛰神色不动,继续道:“但如果公主今日没有来过这里,那这大病自然也就与冷典狱无关了。”
一个有权势却愚蠢地主人恰好养了一条凶猛却聪明的恶犬,冷嘉良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表露在外却是满脸畏惧与谄媚。
“公主如此尊贵自然是不可能踏足这种污秽之地。”他摆摆手叫上另外几人也跟着躬身行李,“你们今日谁也没有看到。”
几人连连称是。
黑狱的主体藏在地下,入口在宫中一处十分偏僻的宫苑边,罕有人至,守卫的人也不多,出了这么桩事,该知道的几乎都在这里了,只要这些人不说出去,自不会有什么问题。
惊蛰满意的点点头,转过身,只见苏道安趴在小满肩头,从毛领中露出一双哭的通红的眼睛,看了看地上生死不明的姑娘,又看了看她。
惊蛰微点了点头,示意小满先带苏道安回去。
待到苏道安走远了,她才从腰间的的口袋里掏出个帕子,一面擦手一面对冷嘉良道:“冷典狱,给你指一条明路。甘大人多半是打碎了瓷碗割喉自尽的,这姑娘与他关在一处,自然最清楚其中缘由,不如赶紧找人来给她看看,至少把命吊着,上头问起来你也好交人不是?”
“是,是是。”冷嘉良不敢怠慢,赶紧让狱卒赶紧再去请人。
惊蛰又瞥了一眼地上的人,而后转身,踏着满地的血水,快速离开了这里。
黑狱里的人又开始行动起来,唐苡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痛得神志不清。有人一左一右架起她的手臂将她抬起来拖到一边,却也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扔来扔去,而是慢而轻的将她靠在了石墙上。
没过一会儿,温热地液体触碰上干裂的嘴唇,混着满口的血腥,苦味也被冲淡了不少。可刚有那么一滴流到喉头,却只觉得从胃到喉管处皆是翻江倒海,像是有把钢勺在胸腔疯狂搅动一般,唐苡“哇”地一声,呕出一大口血来。
身边有人颇为嫌弃地“啧”了一声,她只觉得自己的耳朵像是浸在水中,所有声音都只能隔着一层朦朦胧胧地传过来。
“怎么回事?”
“大人,喝不进去啊。”
“喝不进去?怎么喝不进去?”
“内伤太重了,胃部和喉部皆有损坏,喝什么吐什么。”
“那怎么办?”
“这……这恐怕要请我师父来……”
“你师父是谁?”
“司医署葛司医,正是在下的师父……”
“……”
良久的沉默过后,唐苡听到那人低声骂了一句:“算了,爱死不活吧。”言罢抬脚就要走,她猛提一口气起来,翻身扑过去用尽全力死死拽住了他的裤脚。
这一动又牵扯到浑身内外的伤口,她本能的又想再吐,血到喉头硬生生咽了回去。
“大人……”她开口,声音嘶哑如风烛残年的老妪,“求您救我。”
“我救了,这不是救不活吗不是。”冷嘉良有些不耐烦,用力甩了甩脚,唐苡如吸血的水蛭一般抓得更紧了些。
“我……我是……是公主,看上的人……”她每说一个字都有鲜血自唇边淌下来,可她知道自己一定要说,“今日……大人,救我,他日……若,有幸……得,得公主看重,我……我必不忘大人今日……救命……之,恩。”
她将最后一个四个字咬得极重,所有的求生欲似乎都聚在了“救命之恩”这四个字上,一下子都喷涌了出来。
冷嘉良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他有些为难得垂眼看向地上半死不活的人,想了想,说:“不是我不救你,但是医师刚刚也说了,你喝不进药。葛司医我是一定不会去请的,怎么救,你自己说。”
“灌。”唐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