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子沐：“……他好像很怕我们。”

“下城区在外的名声一直不太好。”

外面的人总是对流浪者街道有太多的刻板印象，付子沐说：“又不是所有人都混黑的，还有很多普通的居民啊。”

他摊开手，漂亮的绿宝石在手心上滚了滚。

这宝石正是被男人紧紧攥在手里，黄毛想要抢走的东西。似乎是从大殿的哪儿挖下来的，色泽浓郁，质地剔透，如果拿到外面卖肯定价值不菲。

褚梁凑过来看了一眼，有点疑惑：“他们为什么要抢这个？”

珠宝虽然难得，但这里不是到处都是吗。

“不知道，”付子沐将宝石收好，“都没来得及问。”

*

自由之城与下城区截然不同的繁华上城区，正值上班出行高峰，盘旋的立体公路以及飞行人工轨道上驶满了车辆。

播音员端正的声音从从无数车载音箱、手机、听筒中传出：

“协和新闻为您播报最新消息，于上周周六，爱乐之都海滨新区发生重大恶性事件……”

今天的天空是阴天模式，飘着云，很快就会转变为下雨。象征着最高权力的方尖碑孤在灰色的天幕下笔挺地立着，大楼外身黑得发沉。

大楼内，一个仅容十人的狭窄会议室里此时气氛凝肃。

会议桌的上首位置坐着一位有着银色长发的男人，上一次，抓捕盗火者的会议同样是他主持，只不过这次的会议人数少了过半，参与的人也完全不同。

比上次还要暗的灯光几乎只照亮了会议桌正中央的一小块区域，每个人半边身子隐没在黑暗中，神情莫测。

会议桌末端，坐着和付子沐曾有一面之缘、救下了他的“第九席”，此时他脱下了外骨骼，只穿着笔挺的军装，肩膀处依然别着付子沐念念不忘的天堂鸟。

君怀森半垂着眼，黑色的眼瞳被遮住一半，安静地听着其他人发话。

一小时前，会议上刚播放了海滨新区的现场录像。

盗火者按下爆破按钮后，连环的爆炸声从海临街道一路响到大典现场，越过数万聚集的民众，精准地炸死了正在台上演讲的政要。

那名政客在临死前还在为众人激情澎湃地演讲：

“诸位来宾不必惊慌，我们伟大的事业的光辉不会因为极端分子的出现而折损半分！我们已经派出最强的公安队伍，马上将他逮捕——让我们忘却这小小的波折，进入属于我们的狂欢时间吧！”

“我宣布，海滨新区正式开放！尽情撒野吧，朋友们！为我们金子般璀璨的时代献上祝……”

他话还没说完，就在众目睽睽下被烈火吞噬，连骨灰都没留下。

场面过于滑稽，录像的最后一段不知道被哪位好事的员工在会议上手滑，来回播放了两次。

盗火者被捉拿归案，但他的“烟火”依旧突破了重重包围，冲上了天空，在楼群之间的灰白天空上炸开一朵红艳的花火——

一如他的预言。

虽然从死亡人数上看，仅仅只死了一位倒霉的政要，其他民众只被爆炸波及或是没来得及疏散、维持秩序而发生踩踏受了轻伤，但这对当局的打击却极大。

联合政府执领头，诸多财阀合作，筹备许久的大典毁了大半，脸面被扇得几乎要掉下来。

倘若有哪个脾气暴躁的官员在这儿，恐怕已经把会议桌拍得震天响了。

但现在，这并不是这场会议的重点。

首坐上的银发男人脸上没了平日里温和的微笑假面，银蓝色的双瞳微闪，泛出和会议厅的暗灯同样的色泽，宛若极海的冰川。

“诸位，可还记得十年前？”

十年前？

所有人不约而同一顿，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接上他的话：“你是说……”

“《登楼》？”

这两个字一出，像是触碰到了某种最隐秘、最敏感的神经，会议室的气氛徒然凝固，连流淌的灯光也仿佛停住了，蓝白的光照得这儿仿若藏尸房。

“呵，一个游戏而已……”

只是一个游戏而已，他们在心中不屑地想着，但几人不自觉颤抖的手还是暴露了埋藏在内心深处的恐惧。

社会犯罪率逐年升高，但只有处理不了的才会把案子递交到总局来——就像这次的盗火案。这些寥寥无几的案子中，能成为长达十年悬案的，也就只有它了。

十年前，只要经历过的人都不会忘记。

名为《登楼》的全息游戏横空出世，占据人们娱乐生活头榜。在所有人都以为只是个普通游戏的时候，它给了整个社会一个沉重的打击，险些让社会秩序的平衡毁于一旦。

想起当年辗转反侧的夜晚和无数掉落的头发，有人悻悻开口：“不是都已经清理了嘛，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银发男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像上一次会议那般动了动手，一张俊秀的东方面孔自会议桌上的镜头投影了出来。

一张曾经展示过一次的、由不明人士发来的照片，以及一段新增的监控录影。

银发男人的助手向其他人介绍道：“除了提前收到的照片之外，我们在大典当天的监控里还捕捉到了这一段——”

出于对隐秘的忌惮，他聪明地停住了话头，抬手将监控里和照片一致的青年单独截取放大，屏蔽周围杂乱的背景，让所有人都能直接看清。

青年略长的黑发在脑袋后扎成小揪，他背着双肩布包，穿着宽松的休闲装，和身旁的人有说有笑地走在商业大楼内。

“这是……”

看清楚的照片中青年的脸的那一刻，所有人一齐陷入了短暂的失语，难得的失态。

他们都是经历过十年前“登楼案”的人，既然记得《登楼》，自然也记得《登楼》背后的罪魁祸首，它的创造者——那个恐怖的恶魔！

万万没想到，失踪已久的“通缉犯”竟然以这种方式重新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他回来了？”

“双胞胎？克隆人？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