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嫂似是十分急迫:“你争还是不争?”
桓照夜微怔:“大皇嫂这是何意?”
“你若决意要争,我去说服父亲,将我嫡妹许配于你,日后丞相府及背后所有势力皆唯你马首是瞻。”一向温柔安静的大皇嫂眸中血红,“只要你杀了二皇子,为我夫君报仇。”
桓照夜眼眸微垂,静默不语。
“你可是有心仪的女子?”大皇嫂又道,“那也无妨,我那嫡妹可做侧妃,绝不觊觎正妃之位。”
心仪的女子?桓照夜不禁想起落日余晖之下的鬼面女子。
“臣弟无意去争。”桓照夜立起身,抬脚往外,不顾身后传来的凄厉哀哭之声,沉声吩咐林止,“送大皇嫂回府。”
当他派出人手,暗暗跟着鬼面女子,欲查明她家在何处,父皇的人竟将他们一一拦下。
他本以为,这并非甚么了不得的大事。
他本以为,他能同五皇子一般,置身事外。
他跪在父皇面前,脚边是摔碎的茶盏。
“你听琴倒罢了,如今竟想知晓那鬼面女子的住处,莫非还想上门拜访?”皇上捧着新换的茶盏,示意陈公公将桌案上的两幅画轴捧给桓照夜。
“这两位小姐,一位是庄大将军的嫡长女,一位是沈丞相的嫡次女。你瞧瞧,相中哪位,便娶哪位。”皇上饮了一口茶,“你若执意不娶,那鬼面女子,可就留不得了。”
桓照夜面露愤懑怫郁之色,兀自跪着,并未去接画轴。
皇上已发了气,此时耐心十足:“打开,让他瞧。”
“是,陛下。”陈公公抬手招来两个小太监。
那二人,一人取了一幅画轴,打开来,立于桓照夜面前,将画像正正悬在他眼前。
桓照夜垂着眼皮,一动不动。
陈公公急道:“景王殿下,您快瞧瞧。左手粉衣这位虽俏丽可人,却略为逊色,与景王殿下不甚般配,不瞧倒罢了。右手素衣这位清美无匹,与景王殿下极为般配,殿下可不能不瞧。”
桓照夜眼皮抬也未抬。
皇上又饮一口茶,慢条斯理放下茶盏:“收起来,让他带回府去。”
“是,陛下。”
“你自回府思过。”皇上道,“哪日瞧好了,想清楚了,再来见朕。”
桓照夜伏身行礼:“儿臣告退。”
陈公公使了个眼色,那两个小太监急忙捧着画轴,跟在桓照夜后头,一并出了殿门,径直将画轴交于守在外头的林止,千叮咛万嘱咐,务要设法请三殿下瞧上一瞧。
桓照夜面色十分难看,一言不发上了马车。
那画轴他自是未看,只让林止自行处置。
待知晓一心要嫁给他的庄大小姐便是鬼面女子那一日,他问林止:“去岁上元夜从宫中拿回来的画轴,可还在?”
林止甚是机灵:“可是王妃的画像?属下好生收着的。殿下是想挂着,还是摆着?”
“挂在内室。”
思及此,桓照夜右手抬起,抚向庄疏庭面颊。
她仍昏迷不醒。
若他早些摘下面具,不服改形易貌的药丸,以真容示她,依她的性子,定也会摘下面具,以真容示他。若那日在宫中,或回府后,他瞧了画轴,他便可早些知晓,她就是她。
他与她,应早已大婚,又怎会有如今这般接二连三的阴差阳错?
陈公公那般明示于他,不惧得罪沈丞相,定是父皇的授意。
而父皇,心知肚明鬼面女子即是庄大将军的嫡长女,却不点破,只胸有成竹地看着他,看着他一步步走向牢笼边缘,又一步步走回去。
为梦寐以求的安稳静好,虽与大皇兄自小亲厚,虽知大皇兄死于二皇兄之手,大皇嫂又以丞相府及其背后势力为饵,他仍不为所动,执意不争。
为保住鬼面女子的性命,端午宫宴上,他不得不应下与庄大将军嫡长女的婚事。
他绝不能让心爱之人,因他而死。
婚事既定,他被逼入局。
父皇只需明里暗里引导几句,譬如,他是圣上最为宠爱的皇子,太子之位指日可待,不费吹灰之力,文武百官便会蜂拥而上,如拥戴大皇兄一般,拥戴他。
父皇绝无可能容忍二皇兄一人独大,便挑中了他,扶持他,用他牵制二皇兄。
诸位皇子及文武百官,皆是父皇手中的棋子,无一例外。
这皇位,究竟会花落谁家?除了父皇,无人知晓。
不论这皇位花落谁家,他的离离,都不能死。
虽还未有下毒之人的半点线索,但下毒的缘由,定与皇位之争有关。
孙郎中说,不论中了何毒,只要未超过七日,都可解。
孙郎中明晚可至,离离定不会像大皇兄那般,误了医治时机。
桓照夜轻手轻脚上了床榻,掀开衾被,与庄疏庭同榻而卧。
他侧身面向她,抬手揽上她腰际,眸中满是心疼怜惜,声音带着克制不了的痛楚和隐忧:“离离,明日一早你便醒来,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