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思狂望着眼前人,神色平静,不应和不反对。
“你让忻与还回安济堂,他乖乖听话,可见不心虚。”
“他那性子,始乱终弃的事情做不来,被人始乱终弃差不多。”
岑乐闻言一笑,抬头环视四周——吴记西首是面摊,东首在卖米粉,对面是卖包子的,老板们忙得热火朝天。客人来来去去,吃饱急着上工,没人像他俩一样有闲暇看热闹。
鸭头巷距离凤来客栈老远,秦思狂不会无缘无故走五条街就为吃早点。他告诉翎儿无须夜探安济堂,但守株待兔不是他的行事作风。
“你刚才说了郭爷在漕运有人脉,借人帮忙应该不难,今早来此估计已有收获。”
“毕竟在谢悬的地盘,投鼠忌器。忻羡逸不想现身,秦某不能强求。”
“不查忻羡逸,你一定查了秦歌。”
秦思狂一笑,道:“秦歌每日在安济堂前唱曲,风雨无阻,晚上总要找地方睡觉。”
她落脚之地是长兴坊一家老旧的客栈。店家厚道,瞧她孤身一人实在可怜,每日仅收五文钱。秦歌为表感激,晚上回客栈就给客人唱曲。漕运的人猜测客栈里可能有她的同伴,把三天内没走的客人都跟了一遍。
二人正说着话,隔壁米粉摊子来了位客人,小厮打扮的成年男子。他还没开口,老板就手脚利落地下好一碗粉,装进他的食盒。男人付完钱就走,手很稳当,穿梭在拥挤的人潮中,食盒一丝不晃。他腿脚很快,眨眼没了踪影。
岑乐道:“是位熟客,替人跑腿。”
“据说他连续三日都来光顾。”
“武昌吃粉的档口多得是,这家有何特别?”
“秦某不知,你我一道去尝尝吧。”
岑乐刚装了满肚子煨汤和醋,一口也不想再吃了。他探头张望,仔细观察隔壁米粉摊档。
似乎没什么奇怪之处。
见他陷入沉思,秦思狂等了会儿才柔声唤道:“先生?”
岑乐嘴里蹦出两个字:“切粉。”
秦思狂一愣,转头去看隔壁摊子客人嗦粉。当地的米粉大多是圆粉,隔壁那家却是切粉。
秦岑二人大眼瞪小眼,眸光契合思绪。
许久的沉默之后,秦思狂喃喃道:“秦歌不是我本家。”
她自称来自宜州,宜州就在广西。
岑乐道:“翎儿弄错了。她叫‘秦歌’不假,但不是秦岭的秦,是庆覃的覃。”
覃是广西大姓,湖广地区少有。说到广西,自然得提到汪同。
他俩想的是同一件事——就怕她是汪同的人。
“如果因为谢悬得罪汪同,不划算。”
“你居然有顾忌的东西。”
秦思狂叹道:“秦某真不知做错什么,在先生心里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爱好无事生非的人。”
岑乐笑笑,望了眼男人消失的方向。
“跟不跟?再不跟就来不及了。”
米粉不能久置,那人要去的地方一定不远。
秦思狂摸出几个铜板往桌上一拍:“跟!”
二人很快追上男子,行了半里路,那人进了一间铺子,远远闻到古朴醇厚的香气。
秦思狂对着招牌念道:“陈家上色香铺。”
岑乐动动鼻子,琢磨了香味:“是卖檀香、沉香的铺子。”
“沉香名贵,一片万钱,先生肯定有所涉猎。”
“不敢不敢。”
“爱香人通常上了岁数。你我装作香客,一同进去。”
岑乐笑笑,没应声。
秦思狂歪了下脑袋:“先生觉得不妥?”
“公子声名远播,指不定一进去人家就认出你,装不了。”
此话在理。
“先生的意思是……”
“公子当真要掺和此事,说不定会给九爷惹麻烦。”
“兴许是我们多虑,广西辽阔,姓覃的多了去了,不是每个人皆与汪同有关。”
“在下怕你把天下枭雄得罪光。”
“我怕的是再闲扯下去,里面那位吃完粉走人。”
岑乐望了眼香铺招牌,无奈道:“你在此稍候,我一个人去就行。”
陈家香铺里有三个人,唯独不见买粉的那位。
可能已经进了内室——岑乐这般思量。
柜台上摆满香丸、香饼,另有精巧别致的薰球、香囊,一青衣女子正在挑选。铺子中央有一榻一几,木几上置二瓷炉,一置生熟香,二置香饼,两名男子边闻香,边聊得兴起。
左手边那人三十来岁,身穿浅蓝暗横纹罗直裰。他面前除了一粉青香盒外,还有一碗切粉,只动了几筷子。岑乐明白这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右手边着素绸长衫的老者五十岁上下,见来者举止闲雅,立刻起身迎接,想来是掌柜。
“客人面生,初次光临我们陈家香铺?”
“对。”
掌柜笑道:“听口音,您不是本地人。”
“在下与朋友路过武昌,随身带的安息香用完了。向旁人打听,都说掌柜家的香好,所以来瞧瞧。”
“好说。沉香、檀香、乳香,您中意哪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