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白昼总是短暂,夕阳将要沉入视线之外,血红色的天际开始沾染紫灰色的冷调。
站在二楼的人沉默了许久,似在出神,也似在安静中努力感受身旁人给的信任。
在夕阳彻底落下之前,窗口的人终于有了动作,始终带在手腕上的腕表第一次在王书译面前解开。
何承选择主动的揭开自己内心的伤口…
残阳的微光,抚上那手腕,上面横亘着几条交错的疤痕,凹凸不平扭曲杂乱,似乎竭尽全力才得以愈合。
“我自/杀过,就在这个房间的浴室,那年我十六岁…”
没有看王书译的表情,也不敢看对方的反应,何承望着天边,只自顾自将自己的一切,说给对方听。
对他最好的外婆,抓着他的手,喊着小姨的去世,当时众人看他的眼神很复杂,但他其实没有想象中伤心。
哪怕葬礼上被人指指点点,也没有装模作样的哭出来,就那样麻木的走完流程。
晚上洗澡前他还看了书,当鲜红流入温热的水中,他还在想书里的话。
意识开始模糊时,他其实什么感觉都没有,甚至没有觉得放松和解脱,只是像平常昏昏沉沉入睡的每一天。
不过如常的昏睡过去,这次再醒来,是他父亲的骂声,还有家的分崩离析…
大概是觉得沾了血的房子晦气,何承还在住院的时候,那栋他住了十几年的房子就已经尘封,他父亲光明正大的远离了他们。
许多年的煎熬,已经成为记忆的片段,如今被勉强串联在一起,没了当初的情绪,但仍无法平静的说出。
“知道我当初为什么放弃自/杀吗?”
“为什么?”
“因为姨夫说,我的命是用两条命换回来的,我得好好活着,替他们活着,我没有资格死…”
记忆陡然回到曾经,王书译记得,邵盛去世时,就提到过,说他很后悔,用了一个这样拙劣的理由补救自己的错误。
王书译也记得,何承最难过的时候,也曾一遍一遍的说,他的命不是他的,他得好好活,可他太累了。
心猛然揪起,王书译刚想说话,就见一直不曾转眸的何承突然望向他,扬起一个松弛的笑容。
“书译,我把我的过去都送给你了。”那声线,仿佛放弃了挣扎等待宣判…
王书译看着那眼眸,伸手想要抚上那只满是伤痕的手,然而刚靠近那份微凉的温度,何承已经下意识藏在了身后。
“承哥?”王书译有些意外的望着何承。
而何承则在沉默中,将手又慢慢伸到王书译身前,任由王书译摊开那丑陋的疤痕。
抚过那疤痕,王书译再度抬眸看着何承:“你还是会不安吗?怕我觉得你不正常会离开?”
两个人对视,何承没有回答,但又何尝不是默认。
“那怎么样才能让你安心?”王书译问着,人已经靠近,在何承嘴唇边落下一吻,又问:“这样?”
“不够。”何承有些意外,瞪着眼睛却不忘回答。
闻言,王书译再次凑近,将这个吻持续了更长时间,直到感觉腰间的力度越来越紧,才再次询问:“这次呢?”
“还是不够。”抱着王书译的人没有松开半分力度,注视着人,用粗重的呼吸,倔强坚定的表达渴求。
王书译看着那人眼中的亮光,犹豫片刻后才道:“那按你心意来吧…”
人的心很怪,可以平静如一潭死水,也可以在麻木挣扎中,为了黑暗中见到的微弱火光,涌现最滚烫的温度,激烈纯粹,有着摧枯拉朽般的魔力。
因为渴求,因为向往,那种感觉可以裹挟任何人倾倒,引的人不断追求…
夜色浸染城市,尘封的房间多了生活的痕迹,防尘布堆积在床边,许多年没有使用的浴室亮着朦胧的亮光。
原本属于一个人的大床上,依偎着两个最亲近的人,连呼吸都是契合。
“在这给你纹个身怎么样?”微弱的灯光下,何承弯着眼半覆在王书译身上。
手指勾勒着对方心口光/裸肌肤,抬眸的样子看起来有些慵懒,却又是别样的兴致盎然。
“随便。”反观身下的人,听见这话声音沙哑,仿佛没什么精力应对,任由对方的模样。
“真的?”闻言,何承立刻瞪起眼睛,光线不佳的情况下,也能看出那瞳仁是亮的。
“嗯。”王书译看着,再度点头。
第二天王书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多,拖着有些许疲惫的身体起床,屋内已在不知不觉变了模样。
被防尘布覆盖的卧室,恢复了原本的样子,书架上不符合何承现在年纪的书籍,还有许多属于何承东西…
王书译简单看了一圈,这才出房门,而何承的卧室外,还是之前的样子,只是绕过设计简约大气的室内楼梯,客厅同样被何承收拾干净。
至于何承则在厨房忙里忙外,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气…
“哪来的菜?”王书译走近厨房,岛台上已经放满了东西,瓜果梨桃,还有很多蔬菜肉类,何承自己则正站在锅前熬粥。
“我去买的呀。”看到王书译出来,何承放下勺子靠近,亲吻自然落在脸庞。
与两个人刚在一起时一样,只是现在,王书译早已学会了坦然接受…
没有理会身旁的人,王书译看了眼落地窗外,因为这栋房子闲置了很久,给人一种空荡冷清的感觉。
但实际上,这栋房子处在一个很繁华的地段,周围可玩可逛的地方很多,各种配套设施十分齐全,买菜自然也是方便的。
“吃完早饭,出去逛逛吧…”收回目光,王书译看着准备盘的何承,突然提议。
“那昨天你说的还算数吗?”何承擦着盘子却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提醒般的反问一句。
“哪个?”王书译语塞,愣了下才回问,毕竟他昨天被何承缠的答应了不少。
“你说了,什么都听我的。”何承闻言拿着盘子,快速靠近,仿佛怕王书译翻脸无情食言而肥。
“算数。”呼吸的热度拂过皮肤,看着那双眼睛,王书译也跟着眨了眨眼,随后点头…
“那我做饭的时候,你能从背后抱我吗?”看到王书译点头,何承立刻露出一副自己要无理取闹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