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怕打扰你么。”
“说,什么事。”
“我忘带圆规了,你房间里有多余的吗?”
“笔筒里应该有吧。”
许嘉清拨弄了一下笔筒:“没有,我看过了。”
“你看看书架上的笔筒,没有的话,最右边抽屉里有一格专门放文具的。”
高镜一房间里最抓眼的就是巨大的书墙,从下到上排列有序,看书脊,最底下一层放着小学时候的课本,练习册,许嘉清抽出最靠边的一本,封面上是高镜一稚嫩的字迹,写着一年级一班,就像回忆中描绘的一样,高镜一小时候的字迹并不好看。
想来是按照时间来排序书架的,上数一层是初中相关,再上面就是高中的东西了,书本变得越来越多,什么《灿烂在六月》啦,《每日精炼》啦,还有很多打印的卷子,全部都整齐地摆放在上头,他抽出其中一本,翻看起来,这不是老师布置过的练习本,里面的考题也比平日里他们做的内容要难很多,有些知识点甚至都没看过。
要是要让他来做,肯定只会写一个“解”字,但是高镜一清晰明了地写出了每一个步骤,当然也不是全对,像是一些大题的最后小问有求错,旁边也有红笔改正。
他倒吸一口冷气,高镜一到底做过多少卷子和题目啊?
除了学习相关的书籍,书架上还有很多建筑杂志,按期相排,一期不落,还有很多本书是一个关于叫做勒.柯布西耶的人,有一本书叫做《光辉城市》,他还当是什么奇幻小说,翻开一看还是建筑。
原来高镜一喜欢建筑吗?
扫一遍这个书架,居然一本娱乐性的小说漫画都没有,但是他并不惊叹于高镜一的厉害,心里反倒涌上一股悲伤,他叹了口气,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怎么可能完全不想玩乐呢?
书架最右侧有一整列的抽屉,里面放了很多文件袋,每一个文件袋里都塞着一大叠奖状,这是高镜一从小到大获得的奖状,但是看封口的位置,仿佛这些东西被塞进去以后就没再打开过了。
“沪嘉中学初一学年奖学金一等奖,白猫杯初中组一等奖,上海市启明杯一等奖......”
许嘉清打开了其中一个文件袋,这些奖随便哪个拿出来都是沉甸甸的分量,任一都是值得家长向亲朋好友吹嘘好一阵的荣誉,但是却被当作废品般尘封在一个几块钱的黄皮文件袋里。
高镜一是不在乎吗?还是已然习以为常?
如果是以前,他会觉得这一定就是来自于学神的傲慢,但是今天他忽然有了另一种猜想,或许高镜一真的不想看到它们?
一直以来高镜一被赋予了太多的目光,同时也被这些期许压得喘不过气来,父母从小的高标准高要求,老师对他的高期望,还有同学们的或嫉妒或崇拜,这些东西犹如一条生着刺的鞭子,在他的背后疯狂挥舞,抽在地板上发出响亮的噼啪声,逼迫着他不断往前奔跑。
这次第一了就得追求下一次,这次比赛拿了奖,下次也不能输,这些奖状不再是荣誉,而成了每月要完成的kpi,因此一刻不能停,一刻不得歇,什么时候是个头,什么时候能是个头啊?
许嘉清光这么想,就觉得累的喘不过气来,更何况高镜一十年如一日这么度过呢?
或许他唯一喘息的机会就是躲进许嘉清家吧?
除了奖状,抽屉里还有厚厚的影集,从婴孩时期到现在,五年一本。第一本的第一张照片是刚出生的高镜一,可真是一点也不好看,皮肉又黑又皱巴,双眼眯着,活像个黑鼠崽。
旁边是他们一家三口的合照,1994年的高明磊和顾红静才二十多岁,看着非常年轻,顾红静是那种人群里就能一眼被注意到的凌厉美人,皮肤雪白一点瑕疵也没有,照片上她束着简单的低马尾,戴一副椭圆形的细框眼镜,飒爽而知性。
高镜一在相貌和气质上都很像母亲,几乎可说是性转版。
高明磊长相上不算特别帅气但是身材比例很好,腿长腰细的,高镜一可真是中了基因彩票,专挑优点长。
一页接着一页,许嘉清看得津津有味,干脆坐在地板上看了起来,全然忘记自己本意是要找圆规。
第一册里头有很多他和高镜一两人的合照,看这些照片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那些梦中的画面,高镜一与他口述的回忆真的都是曾经发生过的事实,他们爬在小公园的参天大树上,他们穿着学士服在幼儿园门口合照,他们一起过八岁生日,脸上糊着奶油做鬼脸,一个吐舌头翻白眼,一个斗鸡眼龇牙咧嘴;他们共同举着语数英三门满分的卷子,满脸笑嘻嘻,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高镜一的字迹:“第一次和嘉清平分。”
许嘉清差些笑出了声音,那些年还不是第一的高镜一居然好胜心这么强。
这张照片是2003年照的,高镜一还是又黑又瘦,他高过高镜一半个脑袋,等打开第二册的时候,两人的身高就差不了太多了,从04年起,高镜一渐渐长开了,皮肤变得雪白,和现在的模样愈来愈接近,果真是个粉白的小可爱。
再后头就是他所熟悉的高镜一初中时候的模样了,可是从这一时期起照片很明显少了很多,两人的合照也越来越少,倒是多了些许嘉清的单人照,才不过几页基本就翻完了,再到高中,基本无合照,单人照一张没有,取而代之的是些风景照,什么晚霞啊,蓝天白云啊,还有叶片的特写,但总得数来也就一两页,十几张。
“为什么后面不拍了呢?”许嘉清自言自语,他将那相簿整理好重新塞回了抽屉,拉开下一层就是高镜一专门放文具的一层,圆规被放在了最里头,他干脆将这个收纳盒拿了出来,忽然听到里头“咔哒”一声,他低下脑袋发现在最里头放着两个小瓶子。
“这什么呀......”他拿出来一瞧,是两个一样药瓶,一个还没开封一个里头只剩下几颗了,标签上写着□□片,用于治疗焦虑症。
“高镜一他......有焦虑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