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儒树还没回家,意味着,独处。
老天爷憋了老久的喷嚏还没有打出来,风卷云滚,闷闷地响两声雷,闪几道光,要是能拧一把空气,定能挤出水来,许嘉清关了窗户,因为他很不喜欢潮湿。
如此,房间里变得更加安静,他都能听到高镜一和自己的呼吸声,重叠着,或间隔着,一个平缓,一个急促。
高镜一就在他眼前,他们挨得那么近,高镜一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立刻又灌满了他的鼻腔直通肺部。
初中时候有一节化学课讲到人之所以能闻到气味是因为分子在做无规则运动,那节课下课以后同学们一致认为闻到屎味一定就是屎分子入鼻,也就是在吃屎。
那么同理眼下情况,岂不就是高镜一分子入鼻?
如果两人被关在这个房间里一百年,一千年,那么会不会有一天,高镜一也被自己蚕食殆尽,许嘉清不由得脸红心跳起来。
“做吧。”高镜一冰冷的话语打破了许嘉清无聊至极的幻想,他在张晴布置的那三张卷子上都做出了圈画,说道:“现在给你圈的都是高一的题,闭卷在草稿纸上做,做完了再翻书,不懂问。”
许嘉清目扫一遍数了数,一共十几道,他问道:“那剩下的怎么办?”
“你要是还记得《愚公移山》的故事就闭嘴做题。”高镜一这人说话有时候特别阴阳怪气。
许嘉清一边乖巧地写起了卷子一边不忘吸纳高镜一分子,他在做第一张,高镜一就翻看另外两张,对照着高二的讲义和书本不时圈圈画画,房间内只有唰唰的笔声和翻书声。
在很久以前,清叶还在念初一的时候也曾有过一段相似的经历。
沪嘉中学的图书馆管理员不知道哪一根筋搭错了,进了很多鬼故事小说,什么尖声惊叫啊,校园怪谈啊,女生寝室啊,还都是成系列的,清叶无意间读了一本后就停不下来。
初一毕竟课业压力小点,还有功夫读闲书。
不过她不敢借回家,一是怕被父亲说话,而是担心到了晚上书里会不会爬出点有的没的来,所以她常常吃了中饭跑到校图书馆去看。
大白天的,图书馆里人来人往,害怕也能少些。
那天她正聚精会神地看着尖声惊叫系列的第三册,读到阳台上挂着的红色连衣裙下忽然伸出一双惨白的腿,腿上挂着的鲜血滴滴掉落,啪嗒,啪嗒......
“同学?”突然有个男声向她袭来,清叶被吓得一抖,魂飞天外,半晌才回过神,一抬头,怎么是他!
那个一直和高镜一在一起的男生,她记得高镜一好像喊他作“嘉清”?
没错,就是许嘉清。
那时候关惠林应该还不认识许儒树,清叶对许嘉清的印象也只停留在“高镜一的好朋友”,“长得也挺好看的”,“班里不少女生暗恋”。
许嘉清指着清叶对面的座位道:“同学,我能坐这儿吗?”
“啊?嗯,行......”清叶结巴着。
“谢谢。”许嘉清落座,对着旁侧的书架招呼道:“镜一,来这儿坐!”
镜一?
这一声,才真正将清叶的魂重新叫回肉身。
接着她便看到高镜一从书架间慢慢走出来,不知道真的是高镜一他走得慢还是所有美好的回忆都会被大脑自动加工成慢镜头,一切都变得很慢,甚至静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