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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
贺玠大喊出声。男人沉下来的眼神让他心慌,他分辨不出对方的态度。
“神色匆忙眼神躲闪。我刚一出门就看见你用这样的神情站在三具尸体面前,你敢说你心里没鬼?”男人恶劣地挑眉道。
贺玠被这话噎住了,半晌磕磕绊绊道:“我、我方才在外面。”
“在外面做什么?处理凶器?”
“我是在马车上!”
“马车上,难不成你打算坐着马车逃跑?”
“我是在救人!”
“救人?据我所知,这里只有死人,没有被你救的人。”
贺玠每解释一句,男人就咄咄逼人地堵他一句,仿佛他是凶手这件事已经盖棺定论了。
“算了,跟你解释不通。”
贺玠扭过头。当务之急是找到失踪的明月,至于那男人怎么看待自己都是无关紧要的事。
“明月!”
他冲着一片死寂的庙内喊着,回应他的却只有男人嘲讽地轻笑。
“别找了,它被带走了哦。”
男人好像很喜欢看贺玠一脸焦急的模样,故意拖长尾音说。
“你!”贺玠猛一转身,立刻反应过来男人之前的话都是在哄骗自己。
他看见明月被带走,也一定知道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也知道自己压根就没杀人。
“还真是蠢笨如猪的草民。”男人大言不惭,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靠在椅背上。
“它被带到哪里去了?”贺玠此时也顾不上什么了,冲上去就抓起了男人的衣领。
“谁允许你碰本王的?”男人恼怒地将他的手打开,嫌弃地拍拍衣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你跟那仨人不是一伙的吗?”他没好气地说。
“你能看到那三个人?”贺玠诧异道。
“为什么看不见?就凭那个瘦成竹签男人使的障眼法吗?”男人嗤笑一声,“真的会有人中招这么低阶的术法吗?”
一话两连怼,直接把贺玠说得没脾气了。
“好,我们先不提这个了。”贺玠深吸一口气,“之前是我无礼了。可以劳烦您告诉我,那只山雀被带去哪里了吗?”
“哦?你这是在服软还是在道歉?”男人的语气一如既往的讨人厌。
“对不起。”贺玠低下头,心急如焚。
男人轻哼一声,手摇着轮椅碾过了一个尸体的断肢,慢慢来到贺玠面前。
“我告诉你后,你能答应我一个条件吗?”
这熟悉的以物换物的谈判方式让贺玠想到了故人。
“没问题。”
“那好,我只说一遍我知道的,你听好了。”男人停在那小厮尸体面前,缓缓开口道,“那三个人,是倒卖妖兽的贼子吧。”
贺玠愣神,随后点头。
“你不是,你是想去救那马车上的幼妖的。”
他是如何得知的?一股寒意侵入后背,贺玠往后退了一步。
“不用做出一副白痴的表情,只需要闻闻你们每人身上的妖息浓淡就能猜到。”男人看向贺玠的眼中都是轻蔑,“那三个傻子也是不懂得隐藏,那满车的味道能把人熏吐。”
“我事先不知道你会打算营救那些幼妖,便想着能救便救,让他趁着夜色去撬锁放妖。”男人指着地上脸色铁青的小厮,继续道,“大概你去车上的时候,那笼子已经空了吧。”
贺玠点点头,得知幼妖们都被放走后稍稍松了口气。
“这小子身手还算不错,本该用不了多少时间,可过了好一会儿我都没见他回来。”
“等我听到那山雀妖尖叫的时候,已经晚了。”男人抬起头,看向门外,“我只看见那竹竿男抓住了你的山雀跑出了庙子,但并没有看清这三人是怎么死的。”
“是那个竹竿男杀的?”贺玠瞳孔颤抖。
“不全是。”男人果断道,“死法不一样。有两个凶手。”
三个人,两个被肢解,一个被割喉。看上去的确不太对劲。
“那个女孩呢?我记得进门时她好像一直蹲在墙角吧。”男人食指轻轻叩击着扶手问。
对了,鱀妖江祈!贺玠猛抬头,看向其中一个死去的妖牙子:“她不见了!我就是跟着她和这个男人出门的,但是过了个拐角就不见了!”
“她是妖。”男人肯定地轻声道,“百年化形鱼妖……已经有很多年不曾见过了。看来这位鱼妖小姐对这两人的怨念相当深重呢。”
男人能知晓江祈身份并不奇怪,门内的人只需要嗅闻一口妖息便能分辨妖的种类。让贺玠惊讶的是他能迅速推断出江祈对两人的仇视。
“很明显,鱼妖小姐的障眼法要比那竹竿男的三脚猫功夫高超太多了。”男人戏谑道,“她先用术法骗过了你,接着骗过了我和我的下人。”
“估计这小子回来的时候,正好撞上了她杀人分尸的场面吧。”
“不对啊。”贺玠拧起眉头,“既然她接连杀了三个人,为何又放走了竹竿男?”
“我的下人不是她杀死的。”男人用手指卷着耳侧的头发,“你还没听懂吗?那鱼妖的障眼法精湛至极,她是在术法中杀了人,除非她本人解术或是逃离,是不会有人能看见她的。”
“我的猜想是。那鱼妖杀完两人后本打算动手杀掉竹竿男。不巧的是这小子恰好回来惊动了她,让她逃离此地,同时解开了术法。”
“而侥幸逃过一劫的竹竿男醒来后就看见了两位同伙的尸体以及呆站在门口的他。”男人用轮子碰了碰小厮的手臂。
“嚓。”他模拟刀剑碰撞的声音,眼前仿佛出现了小厮临死前的画面。
“你猜竹竿男会怎么做?”
小厮刚从外面回来,正惊慌于两具突然出现的尸体,却不曾想旁边的男人已经把他当成了威胁自身的凶手,果断出刀抹了他的脖子。
是竹竿男杀了小厮,然后抓走了明月。
贺玠豁然开朗,厉声道:“不行!我得去救它!”
男人转动轮椅,用轮子边缘绊倒了正要往外跑的贺玠。
“你要怎么救?你知道他的来历和去处吗?知道他的背景和身世吗?”他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口吻,“给我冷静下来。你以为本王就不想抓住他吗?”
“可是!”贺玠目眦尽裂,“再不去追,等他跑远就完了!”
“追?你拿什么跟他斗?”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的贺玠,狠狠道,“就算追上了,你这三脚猫都算不上的功夫也就是去送命!”
“给我趴着好好清醒清醒!他是个倒卖的贼人,抓走山雀妖只是为了卖钱,不会害命!但你现在毫无计划手忙脚乱地去营救,就只有死路一条!”
他说得不无道理,甚至完全正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