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荣有点不好意思地偏了偏头,躲过了他的视线。
谢执笑了起来:“刚才还跟我说,江影帝演的最好。没想到你这么会自夸呀。”
“跟你开玩笑的。”
江海荣憋着笑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你演得很好,我看入迷了。”
“真话假话?”谢执站起来:“你怎么会突然来片场?”
“真话。”
“我是回来拿剧本的。如果没有回来,岂不是没法看到这么精彩的表演?”
谢执微微一笑没有应答,拉着他就往休息室走。
论对片场的熟悉程度,江海荣发现自己是真不如谢执。
谢执一路领着他,走到他的休息室门前,江海荣用钥匙开了门,把包从抽屉里翻了出来。
他的包里有厚厚几沓的资料,谢执等得无聊,也看了几眼。
是手写的人物小传,还有几本小说,注释过的剧本好似被压在最底下,江海荣手一抽,一叠薄薄装订好的纸张恰好腾空,落在了地上。
两人同时弯腰去捡,却好巧不巧的刚好抓住纸张的两端,两股相反的力作用在纸张上相持不下。
谢执无意间瞟了一眼,合同首页的四个大字很是鲜明,那竟是份……包养协议
他愣住了。
江海荣却事先松了手,任他拿起那一份协议。
那纸捏在手里轻飘飘的,毫无重量,却触手如此冰冷。
谢执一瞬间竟然有些恐惧。
这是给他的?
还是说,江海荣已经开始找新的包养对象了?
他把那张纸放在桌上,一言不发地垂眸,仿若自己没有见到那四个大字,笑着问道:“剧本找到了吗?”
江海荣没想到他是这样的反应。
这种逃避的表情。
他知道这包养合同没有法律效益,但谢执分明看见了那一纸合同,竟也没有出声询问。
难道他一点儿也不在乎?
江海荣心潮翻涌,想拉住他问个明白,但最后还是忍了下来。
他不想听见否定的回答。
于是他嗯了一声,轻轻摇了摇手里的剧本,两人走出休息室。
“王叔还在底下,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谢执摇了摇头:“我还要再练一会,明天的戏开始出外景,我的动作还有些拿不准。”
片场的走廊一片漆黑,只有不远处安全逃生出口有着微弱的绿光,空气里还弥漫着未散尽的布景味道。
这里如此安静,就连两人的呼吸声都如此清晰。江海荣微微偏头,目光落在谢执的脸上,谢执说到演戏时的眼睛很亮,就算在黑暗里,也漾着清亮的光。
这种对拍戏的专注和认真让他心动,但有时又让他备受折磨。
无视追加拒绝,江海荣的理智告诉自己不要在乎那么多,却还是忍不住道:
“我其实记得接下去的那句台词。”
“嗯?”
谢执有些愣住了,他对上江海荣的视线,不懂他为什么突然说到台词。
江海荣却没解释,只是收回目光,越过谢执,抬手推开了片场的门。
他没回头,握着门把的手微微收紧,有些低哑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片场里。
“真是个痴呆,有命多少个月工资赚不到,别太夸张了。”
“那是江一天对周星说的话,却不是我想对你说的话。”
说罢,他推开门走掉了。
谢执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扇门良久。
江海荣从小到大都是个温柔又隐忍的人。明明作为债主,作为他的恩人,再张牙舞爪,提出什么要求都不为过。
但却将身段放得如此低,感受到自己的逃避后,却还会说这样的话。
娱乐圈鱼龙混杂,在资本至上金主横行的圈子里,他说愿意养自己,这份真心和承诺很珍贵。
谢执一瞬间心里很酸,嘴里仿佛有淡淡苦涩漾了开来。
只是他已经过够向别人伸手乞讨的日子,如今有机会能用自己的双手去争取些什么,这机会弥足珍贵。
第二天,谢执在进组之前,先去医院看了看外婆。
他提着早饭走进病房时,天光才朦朦亮,没想到外婆却已经醒了,坐在病床上慢慢地打毛线。
“醒这么早?”
谢执把床边小桌板支了起来,把小笼包鸡蛋放在桌上,又把豆浆插上吸管,递给外婆。
“年纪大了,觉少。”
谢执点了点头,病房里还有其他睡着的病人,也没再说话,两人安安静静地吃早饭。
“这次我要进剧组拍戏,估计要半个月没法来看您了,护工那边我会跟她说好,外婆有什么需要的你就跟她说。”
外婆沉默了会:“安全吗?”
“挺安全的。”谢执安慰她道:“其实不远,还在市里。”
外婆点了点头,却垂下了眼眸,低缓声音含着些许干涩。
“别骗我了。孩子,你怎么会被人逼喝那种东西呢?怪我没用......什么忙都帮不上。”
“什么?”谢执愣了一下。
外婆划开手机,屏幕上,正是《整人进行时》节目的片段,刚好播放到他被王志安逼喝尿的那一段。
谢执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一段真的被剪了出来,还被外婆看见了。
外婆的眼眶有些湿润,眼睛里是说不出的心疼,“你受了多少罪啊。”
“没有啦外婆。”谢执把手机关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道:“那是节目效果啦,我没有真喝。我在节目里面玩的很开心的。”
“.......真的吗?”外婆皱眉,目光紧紧盯着他,反问道。
“真的。”谢执用力地点头:“为了有更多人看,有时候是要做一些效果的。而且这其实是导演提拔我的一种方式哦。”
“你想想看,如果我是被针对的,那导演应该会直接把我的片段全部剪掉。这样一来,我就既没有曝光,也没有流量,更不会被观众看见,自然也不会引起任何讨论,你也看不见,对吧?”
“是这样吗?”
“是的啦。”谢执把早饭的塑料袋子揉成一团,收拾了桌子:“你不要多想,我真的玩的很开心。虽然进组了来不了,但我会给你打视频的。”
外婆的眉头松了松,缓缓松了一口气:“好,不想了。”
谢执走出医院门的时候,还在想那一期的整人进行时是什么时候播出的,最后直接给现在的制作人打了个电话。
“你不知道吗?原本也说不放了,但上面说这一集也会体现我们对观众的重视,还有节目内容,风气的斟酌,所以还是放出来了。”
谢执皱起眉头,语气质疑:“所以最后观众反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