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和第一天差不多,在这样的地方无非要自己找事做。所幸这座疗养院配置齐全,他们上午在场馆里打羽毛球,下午窝在房间内打游戏,吃饭,散步……
走在林间小道,奚元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之前,自己似乎也和江悯这样散过步,是在小说里,在江家的那座庄园里。她忍不住说:“你还记得吗?我们之前也这样走过。”
声音很轻很轻,恍若夏夜里一只小萤火虫晃晃悠悠飞过耳边的响动。
江悯双手抄在兜里,依然走得悠闲,没表现出过多惊异的情绪,可能怕吓着她让她再不说话,简简单单应一声:“嗯。”
奚元皱着眉想了想,还是好奇:“你现在为什么不在纽约?”
“请假了。”他回答,“和家里说了声,可以晚一些去,我先在这里陪着你,你更重要。”
“好像不是第一次了。”
那些回忆成千上万只翩翩蝴蝶一般进入她脑海,她看过的那两只笔记本里的文字也像一个个会跳舞似地在她脑海中站立起来,冲她挥手。她忽然一笑:“但这次我可什么都没有忘哦。”
江悯也笑了。
“等你的病好了,我们就去纽约。”他说。
“真的?”奚元仰头看他。
他果然知道什么事会让她兴奋。她欲言又止,想说家长那边的事,江悯似乎一眼看透她在想什么:“你父母都同意我在这里陪你了,等你病好了,还能不同意我们一起去纽约吗?”
“再说又不是再也不回来,只是我有些工作需要在那里做罢了。”
奚元点头,江悯又叫她一声:“奚元。”
“嗯?”
“有些事情我们在这里解释不了,所以其他人都无法理解。”他缓缓地说,“你也要体谅身边的人,他们可能一时都有些无法适应我们的变化。对于我们来说是四年五年,对于他们来说不过是短短不到一个月时间,但是没关系,之后的时间还很长,我们慢慢来,所以你不要急。”
“喔……”
奚元点点头,也如实告诉他:“说实话,我在那个世界里就总是做梦,很多身临其境的梦,特别真实,每每醒来都要缓上一会儿。加上最后那段时期的病……我可能真有点混乱了。”
江悯抽出一只手,握住她手,紧了紧:“我知道,因为你短时期内要接受的东西太多了。但是会好起来的。”
*
在奚元说话的第二天,也不过是她来这座疗养院的第三天,她父母就又来探望她了。
她知道江悯应该在时常向他们汇报自己状况,她并不反感。尤其听江悯说如果她病好了就能和他一起出国,她倒希望自己快点好,虽然她不知道怎样才算好。
她现在的状态有点像流感后遗症,脑袋木木的,对周围事物的反应总要迟钝上一会儿。若不是非常想说就不愿说很多话。
和父母见了面,李女士明显想让她多说些什么,但问她问题时的样子很小心翼翼。
奚元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怪她,还是因为自己变成这样而有些内疚,或两者兼有。或许这就是所谓对东亚父母那种爱与恨都不够彻底的的复杂感情。可想到江悯温温柔柔的话,“你也要体谅身边的人,他们可能一时都有些无法适应我们的变化。对于我们来说是四年五年,对于他们来说不过是短短不到一个月时间”,她尽量在这情绪不太稳定的特殊时期平稳下心态。
之后她父母隔三差五来,江悯的父母也隔三差五来,给她带许多好吃的好玩的东西。
江悯父母也和小说里不一样,现实中的或许更和善些。她也更无所顾忌地和江悯讨论之前的种种生活,问他:“当时在小说里,你爸爸妈妈突然变成陌生人,你什么感想?”
江悯反问:“能有什么感想?我能做什么吗?”
奚元想了想,也觉得自己这个问题很搞笑,和他在被窝里乐成一团。
秋高气爽的时节,奚元已经在这个疗养院彻底待腻了。尤其当钟瑶穿了身罗意威的新款毛衣并给她带了件不同颜色的后,她开始怀念那些美丽的衣服包包鞋子,以及疗养院外华光璀璨的生活。
她主动和江悯说:“要不再带我去看看医生?我觉得我病好了,我真想离开这里。”
江悯当然乐意听她说这样的话,立刻答应:“没问题。”
……
结果当然很好,她的各项指标都正常。
连她再回想自己一个多月前因即将与江悯分别而“梦游”“跳楼”的事都啼笑皆非,可当时实在不愿意与他分开也是真的。
只能说她可能一时钻了牛角尖,没想开,受到了刺激。
如江悯所说,她在短时间内所经历的事实在太多。
但现在好了。
离开疗养院后,她和江悯两家人趁中秋节一起吃了顿饭,气氛很和谐。碰杯时,江悯的父亲开口道:“说来也巧,事情还要从今年夏天说起,元元来我们家喝了碗蘑菇汤,就和我们家江悯一起晕倒了……这可能就是缘分吧。”
众人都笑。
这事听起来够离谱的。
就像在外人眼里,他们俩不知道为什么不到半个月就像经历过生离死别似地如胶似漆难舍难分一样离谱。
只有他们俩知道,还有更多更离谱的事旁人没办法知晓。
于是推杯换盏之中,两个人对视一眼,相互一笑。